第287章 祭坛(2)(第2/2页)
青鸾不顾后背疼痛,身形一扭,青蓝羽翼便在后背展开,又猛然一振,便向高空激升而去。
此时阳光正亮,府邸全貌尽收眼底。她却无心流连,只想飞得再高一些,再快一些。可就在她调转方向准备疾驰之时,底下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异响——
“嗤嗤!”
羽霜陡然一惊,低头一瞅,却见云海和凌北风也出来了。银发战神半点不急,蹲身于地,青光闪耀的神剑插入地面,单手抵着唇沿结着印术。
自那插剑之处,竟有无数道金线顺着地面延展开来,刹那便如蛛丝纵横。
就在羽霜凝神的须臾,那些金线竟倏然立起,如草原长矛,直刺云空!
她心中一惊,加快了振翅升空的速度。然那金线仿佛活了一般,在空中狂追不舍。前端尖锐呈锥,一道紧随一道,犹如十几支追魂箭,层层叠叠直扑向她!
羽霜边飞边避,那些金线却如影随形,像锁定了她般一根根追击不放。她便只能不断变向闪避,好似在躲捕网的雀鸟,左冲右突。
地面上,云海神情冷峻,仍维持着半蹲结印的姿势,周身灵气却越织越密。
“不会让你逃掉,魔孽。”他浓眉下压,低声自语,浑身灵气迸发,周身一圈金光耀目。
此技名为“裂空金罥”,乃是他在天界最擅的拘灵之术。那漫天金线正是由青罡神剑所引,勾动符纹,一刻不停地从地面腾起。
而凌北风只是站在一侧,仰头不语,唇角却挑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似是在等什么。
高空中,眼见避无可避,羽霜翻掌召出羽簇,一手斩下逼近的两道金线;另一掌迅速凝冰,封住侧面的两条。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间,一道金线却从后方悄无声息射来,重重击中她的背脊!
“唔……!”
灵力渗入,仿佛铁箭穿体。羽霜顿时身形一晃,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翅膀也随之颤抖不稳。
正是这一下让她破绽尽显,接踵而来的金线如群蛇穿云,纷纷刺入她的翎羽、胸腹、四肢。
“噗呲——”
“噗呲——”
骨节震颤,剧痛袭身。
羽霜发出一阵闷哼,接着眼前一暗,只觉天地颠倒,双翅再难撑开。挣扎一瞬后,便如落叶一般,自高空悠悠坠落。
金线自下而起,迅疾如电,朝着她头部逼来,那几乎是要一击封喉的气势。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忽从地面起跃——
凌北风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交错的灵线之上,沿着纹轨迅捷地穿梭往上,脚尖一拨,便踏空而起。
“啪”“啪”“啪”——
几记指诀打出,将数道杀招金线尽数拨偏。
他伸手,便将裹着翅膀坠落的羽霜轻然接住,揽入怀中。
柔软的躯体连着折叠的羽翼被男人单臂搂住,接着他又身躯一转,将整个背对着所有来势未尽的金线。
云海见状,面色顿变,急忙收诀,那些原本翻卷而起的金线便如潮水倒退,顷刻归于剑底。
下一瞬,黑袍青年抱着晕厥的女子轻然落地,一尘不惊。
收了剑诀的云海纳剑入鞘,脚下金纹尽数散去,怒火却滞在他胸口。
“混账!你做什么?!你还护着这孽畜!”他连斥三声,喝住眼前的黑衣青年。
凌北风背对着云海,也不理睬,只让人看到他挺直的脊背与怀中女子倚靠在他肩头露出的一点银发,以及安静垂落的羽翅和双足。
见他这般态度,云海气得眉毛直跳,“你忘记你受过的惩处了吗?!”
他按着剑,几步要过来,凌北风却展开灵盾,隔开两人之间。
黑衣青年没有转过来,嗓音却低沉:
“我没忘,我记得很清楚。我也记得你说过,杀三头地级魔便允我飞升,”他低低笑了几声,“可你食言了。”
这话让云海更生气,但步子顿住,只为怒喝:“那是因你犯了过错!”
“但你并未说,所谓‘过错’,连先前的承诺也可以抹除。”男人似仰头,呼出一些气,“罢了,规则都是你们定的,我无所谓。但……唯有她,我不能给你。”
“你说什么?”
“金翎神女我交给了你——你也好,天界也罢,总要给我一个交换。我不要别的,只要她。”
云海被这话惊得睁大双眼。一时间连呼吸都似慢了,许久未言,又许久才意识到那话中之意。
他是认真的。
浑身张狂的灵盾——他是真的会在这里跟自己拼命。
世人皆知凌啸云幼子早夭,妻女为魔所害,飞升前在坟前哭了七七四十九日。
这孩子,曾是他当作亲子一般的存在。
数个春去秋来,授他刀法,教他天界法则……过往岁月,历历在目。要与他动真格,云海实在做不到。
沉默良久,银发战神终低声道:“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眼眸垂下,按在剑柄上的手终是松落下去。
凌北风却冷冷一哼,并未回话。只稳稳抱着怀中女子径直离去,一步步走得坚定。
那挺拔宽厚的背影愈来愈远,衣袍在风中飘曳,黑发间隐约夹着几缕银丝,映着烈日光芒悄然浮动。
他头也不回,最后只留下一句:
“你放心。我会为了玩这一把火,照你之愿去做答应你的事,一件不落、甚至远超你所求。而你,只管好生养你的法相——然后看着我,如何一步步走到你们望尘莫及的地方。”
云海望着他的背影,半晌不语,良久叹出一声:“真是……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