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通天棺(1)(第2/3页)

而那凹陷之处,赫然刻着一个图案。

凌司辰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骤然一凛。

不是别的,正是那个嵌在三角之中的竖瞳之眼的图案。

——是子桑族的徽记。

传说通天棺乃上古圣器,由千百年前神龙交由人皇守护,以成“天人信赖合一”之象。此传承之说,仙门凡间皆熟知。

其上若刻有子桑族徽记,倒也并非无迹可循。

只是……

通天棺刻了此图记之事却未在任何卷宗记载过。

莫非是因子桑氏早被历史湮没,才无人再提?

不过此刻并非考据之时。凌司辰目光一扫,又复归于平静,只侧首问了一句:

“所以,有什么异样?”

知微和漆九对视一眼,很认真地道:

“异样就是……没有异样!”

“店家,不用找了。”

向鼎随手甩了几枚银铢在桌边,和凌北风一前一后走出面馆。

此时正值晌午,长安街上人头攒动,酒肆茶楼皆客满,车马商旅穿梭不断。

灵气汇聚,熙攘嘈杂,恰是掩藏魔气的好去处。

两个修士,一人背双剑,一人佩白刀,走在人群中颇为惹眼。

凌北风换了身广袖衣裳,褪去昔日那副半边黑甲,如今双肩皆覆霜色银甲,甲片层层叠嵌,从肩胛一直延至臂弯。而那一头披肩长发往常散乱不束,如今却挑出一绺用乌缎束起,挽至脑后,藏去几缕褪白的发丝。

可到底是他,即便比之从前大改了行头,那身气质也不容易遮住——才刚踏上街头,便有人低声议论。

“欸欸,那是……斩太岁?”

“像是又不像,听说他离了岳山,现在是散修了。”

“大好的宗主不当,放着岳山给魔围了都不管,这种人还有脸现世?”

“他来皇都做甚?不就补书大会呗。”

这些话跟街边小摊上的粉尘一样,随风一阵阵扑面而来。

向鼎听得皱眉,四下一扫,那些刚才议论的人都下意识避开目光。他往凌北风看了一眼,后者却神色冷淡,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

“补书大会……”向鼎喃喃,“说起来,盗万辞书的应该就是魔族吧?和那波发动魔袭的应该是一伙的,也不知是哪个魔君干的。”

凌北风依旧不语,只顾埋头往前走,对那些风言风语也全无反应,也不理向鼎的话。

向鼎只能自己继续叨叨,“不管哪个,总觉得这意图不妙啊……”

“没兴趣。”

凌北风冷冷甩下三个字,步伐不减。

“唉。”向鼎只能长叹一声,“这也没兴趣,那也没兴趣,结果你非要来皇都做什么?要不是你非要来,我是真不想来。这万一碰上——”

话说到一半,他倏地顿住脚步,瞳孔一缩。

凌北风察觉异常,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街口,一骑高头大马昂然而来。马背上的少年看着十七八岁,锦衣玉带,骑姿挺拔,神色张扬不羁,赫然是世家贵胄模样。

那马雪白高壮,蹄声哒哒引人注目,随行几个随从亦俱是骑马。街上行人纷纷让道,沿途女子连连招呼:“向小侯爷!”“是向家小都尉来啦!”

马背上的少年只是扬唇一笑,抬手轻轻一摆,引得街边女子们纷纷掩口惊呼。

一时间,原本聚在凌北风身上的目光竟转瞬被那骑队尽数吸走。

这皇都,谁人不识镇国侯向秀之子向珣向云归?

连凌北风被召进皇都几次,都屡屡听人谈及这小侯爷之名。虽然凌北风根本不想记这些凡人,但这个向珣是向鼎的亲弟弟,名字又无处不在,他就顺便记下了。

凌北风看着那边,淡声开口:“那不是你兄弟——”

可他刚开口,却发现身旁人已不见了。

再一回头,只见向鼎已经蹿进旁边一个小巷,整个人藏进阴影里,朝他招手,一脸惨白。

“别让他看见我……”花袍男子低声道。

凌北风略一无语。

直到那潇洒俊逸的小都尉领着一队人马远远驰去,向鼎才敢从阴影中探出身来,脸色仍不太好看。

“虽说是兄弟吧,但我六岁就离家了,那家伙会走路时我都在岳山挨打了。咱俩见过几面?他估计都不认得我。”

他边说边望那骑队的方向,神情复杂,“如今他是风光得很,年纪轻轻便是骠骑都尉。我呢?唉……”

又是一声长叹。

凌北风斜他一眼,不以为然,“既然修仙,何必在意这些凡尘浮名。”

“话是这么说啦,可毕竟是兄弟,多少还是有点,”向鼎正要继续感慨,忽而眉头一皱,想起什么,低声问,“说到兄弟——你听说了凌司辰那件事吗?现在到处都在传……”

“传什么?”凌北风闻言转头。

“你真不知道啊?”

向鼎略惊,虽说凌北风消息老滞后,没想到闹这么大的风波他也完全没听说。

他便压低嗓音,“就是继任大典上,听说他露出了魔——”

话未说完。

凌北风忽地脸色一沉,侧身转头,眉头一蹙,眼神警觉得像野兽嗅到了血腥气,

“嘘——!”

向鼎一愣,话卡在喉头,下意识闭了嘴。虽已习惯凌北风偶尔神色突变、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但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后头往往都不太平。

片刻静默。

向鼎才小声问:“……怎么了?”

凌北风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却勾起一丝狞笑。

“果然。”

他语气低哑,像在自语,又像在咀嚼一种快意:

“自吞了大魔心魄后,这身体里的古阵对魔渊脉力是愈发敏锐了。哪怕只是一缕残息,一点气丝,也能牵动神经。”

向鼎也跟着警觉,“魔渊脉力?”

“虽未辨出方位,但皇城之中,确有一股无以伦比的脉力在涌动。……那气息,和当初飓衍现身时如出一辙。”凌北风扯动嘴角,“无疑,是渊主。”

他又嗤笑一声:“不枉我潜心以待啊,那女人果然在这里。”

“那女人?谁啊?”向鼎听不懂了。

凌北风却没答,只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带着一点哼音,从喉头溢出,冰冷、怪异。

他一袭黑衣,立在人潮汹涌的长街,明明四周喧嚣,他却如凝于暴雨中的刀锋,静得骇人。

倏忽抬头,那眼里闪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

“她那么在意她……那我偏要看看,待我把那女人的心、亲手揉进身体里,她会不会像在意她一样,来在意我。”

“阿嚏——!”

远在千香楼露台上,红衣少女一声喷嚏打断了身旁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