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再访岳山(3)

二人走遍几座峰头, 最终折返回了青霄峰。

不想凌司辰仍未止步,又带着姜小满去了一个地方。

那处草墙环绕,只在东南角辟了道低门。草木高过人头, 远望只似寻常荒地,半点不见端倪。

凌司辰先弯身钻了进去,回首推开门扇, 招手道:“快进来。”

姜小满略一迟疑,仍是小心跟上。

甫一踏入,便觉内里比外头看着更逼仄。

四周是圈起来的树丛,正中伫立一座幽光浮动的祭台, 造型古拙,满是繁复术纹。台顶是个如盆的浅凹, 幽蓝光辉沿纹游走,仿佛在汲引四周草木之灵息, 汇入其中。

姜小满眨着眼看了半晌,不明所以。

凌司辰却忽而凑近, 朝她伸出手掌,“水兰珠给我。”

姜小满狐疑地盯了他一眼,便伸手将颈上的颈链解下, 递了过去。

凌司辰也不解释, 只接过转身,行至祭台前,将珠子轻轻置入凹槽之中, 旋即结印咒念。

姜小满伸着脖子观望, 只见术光随之流转, 一会儿强, 一会儿弱, 在那幽蓝之中忽明忽暗。

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多时,凌司辰收了手,转身走回她身边。

他低头,双手轻轻绕过她脖侧,将那条颈链重新替她戴上,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细致,末了还指尖点了点珠身。

“试试。”他笑着道,“看看有何变化。”

姜小满还沉浸在他刚才靠得太近的呼吸里,慢了半拍才回神,“噢。”

她抬手,指尖并起,唤出珠中的水流。随着灵力引动,那水如丝般轻盈浮起,凝成一团清亮的水球,在她指尖轻轻旋转。

一开始她还没发现异样,正要说“好像也没什么”,忽然水光微颤,一丝灵息自水中逸散出来。

姜小满眼神一凝,

这是!

“水中……有灵气?”

而且还不是寻常灵气。

虽蕴藏在水流中,却足够磅礴。

那不是人的气息,而是最纯、最充盈的自然灵气,如山川流转、天地生养之力,被牢牢锁进了每一滴水里。

凌司辰笑道:“这半个月回来,我一直在琢磨。那时你和‘兵器’对阵颇为吃力,我知道你灵力稀薄,小招数还能应付,若是动辄用冰龙这等高阶术式,便很容易被反噬、力有不逮。”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尖轻勾,祭台顿时泛起一圈幽蓝涟漪。

“所以我另寻了法子,试了好多术法和咒阵,最后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这处灵阵能汲取自然灵气,转化为能蕴合天地五行的术力,刻进水兰珠的水中。你心脉主水,便可随心调用。”

他顿了顿,“只是有个限制,一旦提取出来,只能维持半柱香。所以即取即用吧。”

姜小满听着,眼中一点点浮起亮意,

“你……一直在为我想这些?”

凌司辰点点头。

姜小满心头忽地有些发酸。

原来那场苦战里,她的力竭,她的不甘,他全看在眼里。

她曾一度觉得他变了,变得复杂、遥远,可现在看着,她又觉得:他还是那个他,一直守护她、为她着想的他。

姜小满将水收回了水兰珠里,又低头摩挲着珠子,轻声道:

“可就算这样,也敌不过‘兵器’那种源源不断的能量吧?”

“这倒不必担心。”凌司辰语调轻松,“世上纵有万里汪洋,能掀起的浪高,也不过百尺。我且问你,若只给你百尺浪的水,你能不能打出一样的高度?”

姜小满怔了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量虽不敌,但若能击出峰值,也足以抗衡。

她沉吟片刻,认真道:“那日我用了十龙啸虎,如果再多一些灵力,确实还能再推一层。感觉,若能再逼近一点,就能追上霖光巅峰的状态了。所以……”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没问题的。”

“那便足够了。”凌司辰点头,“除了自然灵息,我也能将自身灵气注入珠中,你随时可取。只要出手那刻,能逼出极致之力,我们便有胜算。”

他望着她,说得认真:“有我在,你想做最强,我就帮你做到最强。”

“没有谁能欺负你,就算是过去的你也不行。”

姜小满怔怔望着他,眸子睁大,阳光落在她睫羽上,落下一片轻薄的金辉。

她低下头,将水兰珠捏在二指间。

那珠子静静贴着指腹,冰冰凉凉,但胸口却涌上一股热流,暖暖的,把心填得满满的。

她点了点头,没出声。

只是情绪未及沉淀,又听凌司辰继续道:

“除了这个,我最近还查了一些关于‘兵器’的事。有一点……始终让我想不通。”

他目光一转,“蓬莱,为什么要回收兵器?”

这话一出,姜小满心头微震。

回收……

这事她听飓衍提过,之后琴溪也补充了些细节。

那场战斗里,她最后昏厥过去,记忆断裂。据说,那之后黑角霖光已将余下二人逼入绝境,可就在那时,蓬莱仙岛忽然降下一道光,照耀在黄金壁之巅。

光芒耀眼无匹,远处的万千凡人看得不真切。但在其中,却有天兵现身,从空而降,将黑角霖光与灾凤的躯体一并带走。

“明明可以趁势取胜,却选择了撤退。”姜小满轻声道,“确实很奇怪。”

“一是为何撤退,二是——”

凌司辰顿了顿,眉间渐沉:“我当时看得很清楚,‘兵器’脸上,出现了裂痕。”

“裂痕?”姜小满一惊,抬眼望他。

“一道黑色的裂纹。”凌司辰比着自己耳朵,“从耳根蔓延出去,像一道暗芒。虽然只是细小的一瞬,但我记得很清楚。”

姜小满陷入沉思,眉心缓缓蹙起。

“你是说,蓬莱收回她,是因为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吗?”

凌司辰没有直接回答,只起身走向那道小门,边推边道:“跟我来。”

两人回到了青霄峰的枕书堂。

凌司辰走到书架前,飞快扫过几排卷轴,从中抽出几册古籍,摊开在案几上。

“我这几日查了不少资料,凡是与‘面部裂痕’或‘暗芒蔓延’有关的术式,我几乎都翻遍了。最终找到一条线索,虽然偏僻,但可能有用。”

他翻开其中一卷,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记载的是一种世间罕见的祭祀术,名为‘天葬术’。”

姜小满坐在案桌前,接过书卷翻看。

“这术式多用于蛮荒部族的祭祀。”凌司辰道,“施术者会用黑泥封住人全身,结成一种封闭巫阵。若失败,术力便会反噬祭品,裂痕会自耳根起,沿着脉络蚀开。”

“听起来也……”姜小满嘀咕,“太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