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神龙道,誓言堂(5)(第2/2页)

向鼎抬眼看着他。

成神啊……

意外地,他心头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倒生出一丝疑惑与茫然。

他开口道:“北风,咱们修士成仙,是一定要变成毫无感情、冷漠麻木的诛魔机器吗?”

“?”

凌北风眼睛一眯,笑容消失了。

向鼎注意到他的表情,赶紧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了一些,

“我是说,如果成仙就意味着这样,那和魔物又有什么区别?我们认定的魔物,不正是毫无人性、只懂屠戮的怪物吗,这难道不是我们诛杀它们的初衷吗?”

“想说什么直说。”

向鼎一怔,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了:

“你没杀凌司辰,你说是因为他没觉醒土脉。那倘若……他觉醒了,你会真杀了他吗?”

他把从大漠归来后,一直想问、一路憋着的问题,终于说出口了。

凌北风却只哼了一声。

那神情,像是“我当是什么”的表情,让向鼎心头一阵发毛。

他随手将瓷杯往桌案一搁,

“他若是觉醒了土脉,我们根本犯不着这么麻烦去寻岩玦,直接用他的心魄便可。”

“他是你弟弟!”

向鼎瞬间睁大眼睛,“你这是在说,他跟其他魔物没区别?”

“魔物就是魔物。”

凌北风接得毫不犹豫,“怎么,我当你一直很讨厌他呢。”

向鼎一时语塞。

他喉头滚动着,好一会儿才从哑然、到不可置信、再到鼓足勇气开口:“我是讨厌他没错。”

“但我讨厌的是他这个人,是他作为‘人’时的那些举动,那种厌烦和对待魔物根本不是一回事!”他说到“人”这个字,咬得格外重。

“有何不一样?”

“魔物,我根本不了解,仅仅因为它们是魔物,而我作为修士才会与它们殊死搏杀。那不是讨厌,那是——”

“是什么?”

“我不知道,只知道是我应该做的。”

“那不就结了?”

“不一样!”

向鼎陡然提高了声音,“说真的,你觉得凌司辰变了吗?他不还是那样吗?不管说话还是行事,还是和以前一副样子,是个讨厌的‘人’。忽然就要把他当成魔物对待,这,这很奇怪你懂吗?”

凌北风眼神蔑然又空洞地听完,不耐烦地嗤了一声,

“莫名其妙。”

话说完,他转身便走,明显懒得再理会了。

“喂,北风!”向鼎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莫名其妙?”他看着凌北风的背影,又急又气,“我又不是没有弟弟。要是我弟他做了坏事,犯了罪,我也不会像你这样对他,更何况……”

更何况凌司辰其实也没做过什么真正的坏事。

身世这种事,又不是他能选择的。

但向鼎没说完,也不想说了。

反正凌北风早就走了。

短暂的空寂中,花袍男子急促呼吸。待到平静下来,却是叹息一声,喃喃自语:

“飞升飞升,”

“去你的飞升,简直疯了。”

十器阵之力与肉身融合,实则已然纯熟,但脉力之心强韧异常,要彻底炼化,仍需整整三日之久。

等到完全吞并完毕,云海果然再次登门造访。

凌北风又赌赢了。

这次临行前,男人一把火烧了这座隐秘宅院。

此去之后,他将不再属于人间,

所有痕迹,都要彻底抹除。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这三日里,姜小满、凌司辰一行四人,却始终困在赤帝古城之内,兜兜转转。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障,阻挡着他们的前路。

姜小满问过凌司辰:“你从王宫里出来,竟一点也不记得怎么走的?”

而凌司辰却说:“当时是岩玦带我出来的,我印象里也没这么多岔道弯路。”

姜小满沉吟了一下,

“归尘的盘根之力……”

她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过去的北渊宫殿也是这样,若没有土脉之力或使者引路,谁也进不去。”

“……”

凌司辰沉默了,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虽说飓衍和菩提都说他的土脉之力已经“觉醒”,可他自己却丝毫察觉不到,更别提怎么用出来。

这时,迷障深处再次传来怪物的嘶吼,紧接着便是黑影幢幢,扑面而至。

这一路走来,二人应付起来倒也游刃有余。

姜小满正要出手,却听头顶“哐”的一声巨响。

抬头望去,正见一道碧青色的身影破开穹顶,背后双翅舒展,羽翼轻盈地划开浓雾,翩然落下。

下一刻,冰晶凝成的锐刺已然贯穿怪物身躯。

怪物轰然倒地之时,银发与裙摆凌空飞扬,漫天羽翎扬扬洒落。

“君上,恕属下来迟。”

姜小满一喜:“霜儿!”

向鼎是个普通人。

普通到除了机械又本能地追随凌北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凌家,他是回不去了。若不再跟随凌北风,他还能去哪?

回家?亲弟弟认不出他,父亲曾对他寄予厚望,他若就这么回去,便是彻底否定了自己这二十多年。

(见番外《阴阳剑》)

所以,他只能继续追随凌北风。

何况,那个人从小就是他崇拜的对象,强大正义、除魔卫道——身为修士,本该如此。

而且,他确实也离最初的目标——“飞升”越来越近了。

只是他越来越迷茫,为什么走到今天,反而开始怀疑起自己踏出的每一步。

回首望去,身后是好长一段路。

究竟是哪一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