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家(2)(第2/3页)

低头一瞥,竟发现自己手背起了水泡。

似是血管爆裂,鲜血鼓成泡状,被皮肤紧紧包裹住,大大小小,一个接一个冒起来。

他大吃一惊,立马止住脚步,四下慌乱张望。

暗处,似乎有一双幽蓝的眼瞳正紧紧盯着他,盯得他汗毛直竖,背脊发凉。

是姜小满?

姜小满藏在什么地方?!

他视线迅速掠过跪伏在地的姜家众人,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可这警告意味已是十分明显。

柏洺思量再三,若姜小满以宾客身份返回姜家,而他手中并无确凿证据指明她是魔族,也确实无权追究姜家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并非以武力见长,实在不值得冒险。

遂终是收了术法,退回了毛毯上。

姜家众人这才得以解脱,纷纷喘息,惊魂未定。

柏洺忿忿地冷哼一声:“既如此,那便劳烦姜宗主谨守诏令,操练神元备战,同时协力捕缉罪首凌司辰。”

他挥袖示意,语已至此,“告辞。”

众人忙伏首行礼:“恭送仙君。”

玉清三道长连忙结印,就着那方毯子施展传送术,术成之际,柏洺仙君已被速传而去——毕竟此仙厌凡如厌蚁,多留一息便是不悦。

昆仑众人毕辞而去,姜家众人才站起来,莫廉左右看一番,吩咐弟子去拉起遮蔽结界。

姜清竹木然站立片刻,忽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竟直挺挺往后栽倒。

“师父!”

莫廉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扶住,却见姜清竹头一偏,已然昏厥过去。

姜榕和其他弟子也被吓了一跳,纷纷围拢过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爹爹!”

姜小满再也顾不上旁人,从角落里急切地冲出,挤入人群,“爹爹,你怎么了?”

“满儿。”姜榕连忙拉住她,警惕地看向外头,压低声音:“你刚才出手救了我们,蓬莱必定笃定你在这里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伸手轻拍姜小满肩头,“外头不安全,你先回屋去。”

姜清竹被带回了屋内,卧床不醒。

更糟的是,外头戒备的弟子报来:涂州城四周高空,突然来了不少奇怪的鸦雀,盘旋不休,似乎携带一种和神元相近的引力。

“是蓬莱的‘眼睛’,”莫廉这般道,“掌管浮生镜的明瞳仙君所饲养的浮生鸦,鸦之所在处,必有他的随身仙卫军潜伏监视。”

姜小满心中忐忑,派羽霜前去探查,果不其然,涂州城周遭的山丘树梢上,都有用了隐身术的仙兵蹲守潜伏,一时不停守着姜家。

她忙让羽霜先避好,随即忧心忡忡地走入了屋中。

屋里,姜清竹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缓慢而艰难。

姜榕正坐在床边照料着他,见姜小满进来,扭过头来,“确定还在监视咱们?”

姜小满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都怪我,之前太冲动了。”

“不怪你,”姜榕拉过她,

“他们早便不信任姜家了,你不出手,指不定做到什么地步呢。现在迟迟没动作,不过是因为没抓到借口,一旦你露出破绽,他们再出手就名正言顺了。”

“他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既然留着,那就是还有用。你看凌家,没用了,不就……”

姜榕话说到一半,见姜小满脸色难看,知道这件事对她冲击不小,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叹了口气。

姜小满抿抿唇,也换了话题:“爹爹怎么样了?”

“老毛病犯了……唉。”

姜榕皱起眉头,“你爹呀,与凌问天夫妇那是拜把子的交情,早年诛魔时同生共死的。他们夫妇出事后,你爹几夜都没合眼,好不容易这凌二公子成了宗主,他才稍稍宽慰些。本以为岳山能从此好起来,谁知又出了这档子事……”

姜小满咬紧牙关:“我绝不会原谅蓬莱。”

她心里虽有愤恨,却更是焦灼。方才那老狐狸仙君说得太简略,也不知道所谓“肃清凌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凌司辰逃跑了,起码他还活着,那其他人呢?

颜小弟呢?

她越想越是难受,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来,

“对了,新战神砺风,是怎么回事啊?”

姜榕摇头道:“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砺风……”

姜小满喃喃念着,总觉得不安,“这种时候飞升,还有别的人选吗?”

姜榕也思索片刻,“战神在蓬莱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仙侍、下仙若越级提拔,也算飞升之一种,并非一定从下界挑选。但一般新战神飞升,都会提前知会人间,行事至少有个十年,这次却如此突然,还伴随着岳山这样的惨事。蓬莱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姜小满坐了过来,神色黯然:

“我才刚刚阻止了炼阵,本以为他们起码能消停一阵……”

“也许正是你的行动刺激到了他们。他们想通过此举把你给激出来,彻底暴露。”

姜榕握住她的手,认真叮嘱:“你想仁义求和,可他们却不会讲情面。你如今身在漩涡中央,稍有动静,便会激起惊涛骇浪。”

“凌二公子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打听,你先安稳待在宗门里,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姜小满一时沉默。

她紧紧攥住姜榕的手,又回头看了看昏睡的爹爹,眼底哀伤不止。

她不惧怕蓬莱,若是她一个人,她能当场把那个柏洺捏成血泡。

可她身后,这是一整个宗门。

哪怕她再担心凌司辰,也绝不能因此而牵连姜家。

再说,只要她还在这里,便没人能伤害姜家一人。

“好。”她点点头。

沙沙——

沙沙——

凌司辰睁开眼时,只听得耳畔很轻的沙沙声。

像风拍着窗棂。

除此之外,静得可怕。

就像他刚刚恢复意识的脑海一样,空白得令人不安。

他缓缓坐起身子,这才察觉浑身如被撕裂一般疼痛难忍。

再垂头一看,胸口缠满密密麻麻的绷带,上面渗着干涸的血,混杂着薄薄的汗渍。

他试探着伸手,指尖触碰到绷带——

痛。

他伤得好重,仿佛刚从濒死的边缘被硬拽了回来,

等等,他好像……

记忆就是这般突如其来直灌入脑海——

漫山遍野的大火,遍地焦黑的尸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垂死的小修喉咙沙哑地喊着“宗主快逃”……

以及,凌北风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扭曲的狂笑越放越大。

有那么一瞬,凌司辰好想倒头继续晕厥,

沉浸在麻木的空白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