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力量(3)(第2/3页)

“一直找不到正确道路的瀚渊人……又当如何?”

她说着,将头埋进了手掌中,揉搓着双目。

裘万里则两手捧着温水,安静地听着、看着,心底忽地泛起一阵难言的感慨。

小小少女的小小脑瓜子,竟然装了那么多东西。

纤细柔弱的肩膀,竟然扛了那么重的负担。

先前是魔族的恩怨纠葛,旁人都无法理解的一切,这下,又变成上古的阴谋、创世神的遗物,以及世间仅存的、被遮盖的真相。

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全数压了过去。

他感到一阵心疼。

不管怎么说,这终究也是他的小侄女啊,从小便抱在怀里疼爱的小姑娘啊。

裘万里喝了一口水,

“其实,你也不用全都一个人扛着。姨父我现在虽然没什么能耐了,但手头还有些人情和关系在。不止你爹那边,这些年沧州、幽州、丰州那些小宗门,还有我很多许久没联系的老朋友。他们啊,都会是你的后盾。”

“你啊,自己选中的道路,就一直闷头往前走就好了,不要犹豫,更不要后悔。”

姜小满缓缓抬起头。

裘万里朝她点了点头,语气柔和:

“而且,你也不妨和你最在意的人说一说。路虽孤苦,不必独行,能与心中所爱之人相伴,才会有无穷的力量啊。”

“所爱之人……”姜小满的眼睛汪汪闪烁起来。

裘万里自是看在眼里,浮起一抹和蔼的笑,

“我知道,凌二公子如今行事确实偏激了些,可他终究是懂你的,将来也一定能陪你一道走下去。”

姜小满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微茫,喃喃重复着:

“凌司辰……”

“神龙之力?”凌司辰问。

他跟随飓衍和白苓二人辗转,最终来到风息城的一间屋子里。

这屋内中间一张长桌,四周陈列着许多布局图、沙盘,颇像战前指挥作战的战略室。

飓衍并未急着回答,而是抬手轻轻一转,一道荧光瞬间闪现。

半空中浮现出一枚荧绿色的勾玉。

凌司辰瞥了一眼,神色并无变化:“这是飖羽?神龙之力和飖羽有什么关系?”

“你再仔细看看。”飓衍轻轻推了推手,悬浮的勾玉飘向凌司辰。他随手接过,本没放在心上,却在凝神细看之后,神情陡然一变:

“神元……!?”

“不错。”

凌司辰眉头微蹙,“神元乃是蓬莱吸取修士灵气,增强纯元之力的媒介,与瀚渊神器毫无关联,怎么可能跟主导烈气的飖羽结合?”

飓衍淡然道:“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神元本是神龙所赐之福,可以影响神龙之力的聚散与延续。换句话说,无论聚合还是分离,皆可操控。”

“聚合分离,你想做什么?”

“你再想想呢。天岛以神元吸取仙门弟子灵气,操练天兵,这与瀚渊神器操纵蛹物烈气的原理,难道不相似吗?我只是尝试着将两者融合,却不料居然真的成功了。”

凌司辰脑海中急速旋转,片刻后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想利用这种合一之物操控蛹物,甚至还想反向操控修士的灵气?”

“聪明。”

飓衍抬起手指,轻托起那绿色勾玉,荧绿光芒映入他的瞳孔,有些危险的气息。

白苓亦立在一旁,女子嘴角噙笑,神色恬然,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家君上。

冰冷的语调继续自铁面具下传出:

“仙门那些蝼蚁,每个人都背负着神龙的气息,聚气修为越深,就越容易受制于此。”

“只要拿到所有神元,再借助瀚渊神器的力量炼成另一种神物,我们就能操控仙门所有人,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飓衍绿眸微闪,“将敌人的兵戈化作自己的刀锋,岂非比蛹物更适合作为进攻的头阵?”

他说完到收回那枚绿色勾玉,整个屋子一片沉寂。

凌司辰始终沉默不语,面色阴沉得厉害,眉头皱得死紧。

飓衍也不催促,只静静等他回应。

片刻之后,凌司辰忽然转身,低沉道:“我出去方便一下。”

说完,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整个过程脸色始终难看。

白苓比飓衍更快露出不悦:“君上,他……”

南渊君抬手制止了她,绿瞳只盯着凌司辰离开的方向,“给他点时间。要动手,总归要得到他身上的那部分力量。”

……

凌司辰随便寻了个借口,便暂时从战略屋里退了出来。

忽然一阵发闷,又没有理由。

他想去洗把脸。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了。从小在白崖峰时,他屋子旁边就有一条小溪,每回心烦不想说话时,就会一个人跑去溪边洗脸,好像那样一浇,什么心烦的事都能冲淡不少。

他穿过风息城,来到一口井边,拉起井绳,将满满一桶井水搁在井口。

掬起水,毫不犹豫地泼在脸上,任由冰凉的水顺着脖颈滑落。

水冰凉刺骨,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盯着水桶里的影子,那头金发在水波里晃动,刺目的金瞳映在水中,波动得支离破碎。

有些陌生,又有些可笑。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早就不是修士了不是吗?从他露出魔身的那一刻起。

可他还是犹豫了。

并非“蓬莱天兵”,而是当对手变成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仙门修士。

脑海中蓦然响起玄阳宗擂台下雷动的欢呼与掌声,名为“凌司辰”的少年修士站在那里,光彩夺目,眉目间满是骄傲恣意。

他朝着山上最明媚的阳光一笑,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奔着那道光去。

偶尔往返青州,文家修士待他不错;涂州姜家总是太过平静,他从前不怎么喜欢去,又不得不承认,那里是他见过的最安稳、最平和的地方。

对,姜家。

她所在的姜家……

她会怎么想呢?

“小满,你能理解我吗?”

“……我别无选择。”

他轻声低语。

没有回答。

有的,只是慢慢归于平静的井水,水里的倒影也渐渐清晰,

以及身后遮挡住烈日、昏暗不见光芒的厚重风墙。

——

等凌司辰掀开帐帘,重新踏进战略屋时,飓衍和白苓还在等着他。

见他回来,飓衍只微微扬首,冷淡的语调传来:

“想好了?”

凌司辰也不答,只抬眼,“说说吧,你的具体计划。”

飓衍似乎很满意,微微侧头朝白苓示意。

白苓会意,伸手施术,将屋中央长桌上的沙盘清空。飓衍抬起指尖,荧绿色的术光随即在沙盘之中铺展而开,虚幻出一幅立体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