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驯鸟(3)

凌司辰心中颇为不满。

原以为只是他与姜小满的二人世界, 谁料却闯进来一个男人,

还是岳山旧仇的仇人。

“啧。”

可这一声轻啧都被少女敏锐听见。

【凌司辰?凌司辰你也在吗?你听得到吗?】

【嗯,我在。】他应了一声, 语气瞬间温和下来。

哪怕还有其他人在,甚至有他憎恨的人在,只要听到姜小满的声音, 他便可以无视掉一切。

况且……

自上次庙会没能等到她,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想她。

她还好吗?

他语气不由更轻快了些:【你在哪儿?我跟你说,我现在很快就能到你那儿, 我来找你。】

带着点欣喜,也有些得意。

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成长。想告诉她, 他选择了属于瀚渊的另一半血脉,从今往后, 甚至可以与她一同乘四鸾高飞,并肩而战了。

姜小满却没听出他的意思, 反倒语气有些焦急:

【我也正想找你呢。你快些过来吧,到青榕城来。】

【青榕城?】

好熟悉。

想起来了,是之前菩提身子不适时, 让他留驻的地方。

那小城群山环抱、古榕参天, 气候温润宜人,土地更是极为肥沃,盛产雨灵芝等稀有灵药。镇上医师不少, 凌司辰便索性将菩提安顿在那里调养。

但姜小满为什么也在那儿?

【对, 】姜小满的声音里带了些迟疑, 【我在吟涛这里。菩提他——】

凌司辰一怔:【菩提?他怎么了?】

姜小满却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片刻, 她才又低声道:

【有些事……总之, 你快过来吧,越快越好。】

【霖光,那本王呢?】

【你在老地方等我,照顾好小姨丈,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来。】

传音很快断掉了。

——

凌司辰有些懵,又有一股小小的失望与落寞悄然蔓延。

怎么回事?

她……难道就只有这些话对他说吗?

这么久未见,他经历了岳山的灾难与伤痛,脱胎换骨、彻底蜕变,她竟一点也不在意?

连一句询问都没有,只是让他快些过去找她?

云州的庙会,她最终没有赴约。所以比起不敢来找他,她约莫该是全然忘记了吧?

凌司辰抿紧了唇角,有一点点难言的酸涩。

但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仿佛在笑自己的贪心,笑自己的奢望。

算了。至少她让他过去。

能听见她的声音,能被她主动召唤,哪怕是她单方面的要求,也让他觉得满足了。

巨鸟盘旋片刻便回返,快要到时朝地面俯冲而下。但刺鸮伤势过重,控制不住落势,降落一半便扑倒在地上,沉重的身躯拖行着蹭出很长一段距离,泥沙与黑羽纷纷扬扬地飞溅起来。

翅膀耷拉在地,急速喘息着,也无力恢复人形。

凌司辰却仿佛全不在意一般,轻巧地跳下鸟背,随手拍掉衣袍上的灰尘。

他朝着原地的两人走过去,神色恣意张扬,

“飓衍!我得离开一趟──”

南渊君都没看他,只负着手立在黯淡的星光下,声音平静:

“青榕城。我听见了。”

“你听见了……”凌司辰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才还张扬的神色阴鸷下来,“什么意思,你也在?”

飓衍侧目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你这家伙……”凌司辰心里那股郁闷登时被引爆,“在里头也不吭声?!”

他脸色极其难看,飓衍却依旧神色漠然,仿佛对他的情绪毫无兴趣。

凌司辰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勉强压下了怒意,没有再追究。毕竟都“四脉传音”了,飓衍在其中倒也合情合理。

稍作平静后,他又想起什么:“那传音怎么断掉了?还能再开启吗?”

他还没和姜小满说够话,结果却突然断了,心中不免有些不甘。既然飓衍也在传音之中,那想必知道得更多。

飓衍语气平静:“四脉传音,自然是四脉之主都心有所愿,方能连通。有一人不愿,自然就断了。”

“所以,是你中断了传音?”凌司辰眼睛微眯。

飓衍觉得好笑,却又没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若这样想能让你舒坦,随你。”

充满讽刺的语气令凌司辰心头更加烦闷,却也不好发作,只能再次忍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换了个稍显平静的语调:

“算了。菩提那边可能有什么事,我去一趟,正好把他带来补充战力。”

飓衍依旧恬然无谓,只轻轻挑起眉梢,

“你是在向我汇报吗?”

凌司辰眼神陡然一沉,“我是在与你同步行动,作为盟、友。你去是不去?”

飓衍却根本懒得回答,只低低地冷哼一声,眼中神情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轻蔑与不屑,转过身便走,带起一阵夜晚细微的清风。

白苓满眼都是对凌司辰的不爽与愤怒,冷冷瞪了他一眼,也跟着飓衍消失在了夜色中。

虽然那意思明摆着就是不去了,但凌司辰胸口那团怨气却怎么也散不开,朝他们的背影大喊一声:“你干嘛去?”

风中远远传来飓衍的声音:

“去接作战军师。”

凌司辰愣了半晌,只觉在故弄玄虚,遂低骂一句:

“……装货。”

他回身,一个跃起跨上黑鸾,说了句:“走。”

随后也扬长而去。

高飞在空中时,凌司辰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

飓衍怎么想,他全然不在乎。

在他眼中,此人不过是他复仇计划中必要的工具罢了。

攻上蓬莱,才是关键。

飓衍在这方面花的心思最多,借助他的力量,自己必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至于他帮自己变强?他没想要,但是达成了,倒也不亏。

其他呢?

比如什么救命之恩,一报还一报?

滚吧。

回想起曾经那个哪怕受一点点恩惠也非得记在心里、唯恐亏欠别人的凌司辰,他只觉鄙夷又厌烦。

幼稚、可笑。

这些年自以为坦坦荡荡,无愧于天无愧于人,最终又得到了什么?

亲友尽死,一无所有。

这就是福报?这就是他应得的?

荒谬至极。

现在,他行事更简单,也更明确:

有用则留,无用则弃。

谁敢妨碍他复仇,谁就去死。

——但是,有件事除外。

他马上就要见到姜小满了。

他想暂时将所有讨厌的事都抛到脑后。

凌司辰盘腿坐在黑鸾背上,闭目调息,神色逐渐沉凝。

也许他确实变了,他也不奢望自己还能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