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天山再会(1)
“凌司辰!”
姜小满望向黑鸾消失的方向。
刺鸮速度太快, 天际眨眼空空荡荡。
她却没有再追的力气了。
就算还能勉强行动,现在羽霜不在,这里唯一速度能媲美四鸾的飓衍又伤成这样, 实则根本无人追得上。
她微弯下腰喘息着,身后却传来千炀粗犷的大嗓门:
“哇霖光,你刚才那招祝福技, 堪比当年啊!真没想到,你变成个小不点,威力倒是丝毫没减嘛!”
“是吗……”
姜小满转过脸,看着千炀一脸没事人似的, 露出一口大白牙。
她盯了一眼额头,默默将长角收了回来, 烈气回退,白发也逐渐恢复成黑色。
有了神司之力的加持, 如今操控烈气不再受凡躯约束,甚至连四象之躯的角都能模拟出来, 倒真有些找回了昔年东渊君主的感觉。
不过千炀那根粗神经,估计也没发现和之前的区别。
“早提醒过你,他现在根本听不进人话。”
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姜小满回头, 只见飓衍正一瘸一拐走过来, 捂着胸前伤口。那一击碎裂了他的铁面,露出的脸庞上满是伤痕,鲜血顺着额角淌下, 染红了翠绿的瞳孔。
“嘶……”他眉间忍着痛意。
千炀赶紧转身把他扶住,
“你没事吧?”
飓衍摇摇头, 从千炀手中一挣脱, 执意独自站稳。他依旧直直望着姜小满:
“他现在的力量与过去天壤之别, 所以我才警告你别与他起冲突……呵,却没想到,先去激怒他的是我自己。”
姜小满忽地想到什么,“风息城……”
飓衍低哼了一声:“放心吧,他不知道新口令,进不去的。”
姜小满这才松了口气。
视线回落到地上,那是凌司辰强行挣脱时舍弃的两条断臂,还连着破碎的血肉。
她走过去蹲下查看,手还没碰到,那断臂就突然化作黄土,簌簌散落一地。
“这是……”千炀惊诧道。
“土脉的复苏之力。新的躯体重生,旧的便归于黄土。”
姜小满拈起一撮土感受,只觉磐元气息厚重凝实,不由叹道,“好惊人的恢复力,归尘以前也没到这地步吧?”
归尘虽然也能愈合伤口,却从未做到瞬息重塑血肉躯体。
飓衍一步步走来,也在她旁边蹲下,看着地上化成的一摊泥土,
“之前他与云海交手也是这般,以骨骼护住心魄,只要心魄不灭,即便残余半具躯体也能迅速再生。他的烈气和你我不同,更为纯粹,甚至无需神器就能驱使蛹物。身体虽为五行之躯,其构造却与四象之体无异……
姜小满陷入沉思。
如今亲眼所见,终于明白凌司辰为何能在司徒燕口中那般恐怖力量下存活下来。
他能够击败云海,倒也完全可信了。
“难道是土脉之力在血脉遗传中变异了?”她问道。
“不无可能。”
飓衍说着,唇动得很轻,阳光洒落,照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侧,“瀚渊四脉本就从未有过继承的先例。他并非生于瀚渊,却凭血脉夺走了归尘的力量,甚至致使归尘结丹、断绝了轮回的可能。”
姜小满若有所悟,顺着他的话:
“再加上凌蝶衣身上有血果之力,也就受了子桑怜的力量影响,或许进一步强化了他的全新土脉之力。难怪他能击败‘御’——他的力量本就更接近九曲神龙的本源,却又超越了神龙本身的祝福范畴。”
千炀挠挠脑袋,听得是一脸茫然,又根本找不到茬子插话,只能闷在一边。
飓衍沉默半晌,终究换作一声沉沉叹息:
“得天独厚,却孤立无援。”
他说着,却是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或许正因为他的特殊,生于天外,身负异界血脉,到头来却哪一边都无法归属。”
姜小满亦是浅叹一声,神情带着失落与伤感。
哪一边都无法归属……
好不容易找到个盟友,到头来,这盟友却也背叛了他……
她又抬眼看向飓衍。
他一身苍蓝铠甲破碎不堪,血迹斑驳,在日光下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凌司辰下手如此狠绝,全然失去了理智,而且就那一击,竟然能将飓衍伤成这样——细想起来,除却记忆里与霖光对决,还从未见飓衍受过这么重的伤。
“说起来,你为什么又愿意站到我这边来了?”
“不是你希望的吗?”
“我都没想到你会答应。毕竟一直以来,你不都瞧不上我的做法,总想主动出击么?”
此话一出,飓衍没马上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将蹲着的姜小满拉了起来。
“彼时是彼时,现在是现在,”
他平静地看着她,“再说,他跟你越来越像了,不觉得吗?”
姜小满眨眨眼睛,愣了愣,“像我?”
“以前的你。听不进劝告,直一心钻进自己认定的深坑里,满腔怒火不撞墙不回头,只想杀戮和毁灭——战争不是小孩子撒气,这样的人主导,赢不了的。”
姜小满微微睁大眼睛,意识到什么,
“所以那时候……五百年前,你才执意退出……”
“五百年前,”
飓衍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就像飞蛾扑火,根本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拉着所有人去发泄情绪。如若你们败了,至少我还能留下来守住瀚渊,就算只剩我一人,我也要保护家乡。”
此言一出,姜小满全然怔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不,是霖光从来没想过,飓衍当年执意拒绝参与合战,竟然还有这样一层理由。
她亦从来以为,就算只剩自己一人,也要孤独地守护族人和家乡到最后,殊不知,她从来不是唯一一个人。
“可你现在,愿意加入我了?”
“因为现在的你,”
飓衍那张负伤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理智、成熟,心里有真正的计划,让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那张脸露出来本就陌生了,更别提还伤痕累累,还带着从未有过的笑意。
姜小满一时有些恍惚,思绪竟凝滞了片刻。
还是千炀出声打破了沉默:
“喂喂,你们到底说什么呢?什么飞蛾,什么希望?”
飓衍瞥他一眼:“没什么。”
又问姜小满,“接下来呢,你要怎么破坏天山?”
“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小满也回转思绪,重新恢复了认真的神色,“得等到月圆之夜,子桑楚术法最弱的时候。不过趁这段时间,可以拜托你们先操纵蛹物佯装进攻吗?将北海沿岸的居民尽数驱散,至少撤到东北幽州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