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属于霖光的战斗(1)

玉笛横唇, 纤指飞转,一曲笛声泠泠。

刹那间,穹顶澄净如洗, 地面却异彩骤起,灵雀灵兽自少女身后掠出,缤纷灵羽绚烂交织, 绕她翩然飞旋。

姜小满一袭红衣孑然立于琉璃石台之上,四面灵光辉映,恍如一簇不灭的火苗。

除了这颗心魄带来的记忆,她又何尝没有另一层身份。

生为姜家之女, 身怀五行灵力,纵然没有了水脉, 却有团团围绕她的灵宠催动灵力,强化她的术法。

以笛曲编织真实, 以术法洞穿伪饰。

——此曲,便是【解真曲】。

笛音钻入耳中的一瞬, 黑角霖光只觉浑身被定住一般,不能动弹。

那双深蓝眼瞳里,恍惚映出一幕虚妄的景象:

一片温润的绿地, 四人围坐其上。

阳光明亮, 草木生香。

他们低头编织花环,抬眼便笑,两两依偎。

远处百花齐放, 湖畔伏着一条巨大而修长的生灵, 昂首而立, 垂落的须鬓如瀑。

那是一幅和谐、恬淡、几乎令人心生厌倦的画面。

四……

讨人厌的数字。

她嗤之以鼻。

活在这种“理所当然”的世界里的人, 认知永远被困在自己狭小的视野中, 无论是她的父亲、母亲,还是她的妹妹,甚至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丈夫,皆是如此。

他们满足于被给予的意义,从不追问意义本身是否成立。

可她不同。

她生来,便能从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去审视这个世界,即为——它本来该是什么模样。

比如所谓“神明”。

究竟是人族赋予的万能之物,还是本就不该存在的障碍?

在人族的想象里,神是渡过灾劫的寄托,是无所依凭时的心理慰藉。

可当神真正存在,当祂拥有意志、权柄与裁断之时,祂便会成为阻碍。

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这一层呢?

因为她这双眼睛。

正是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能看到万事万物本真的眼睛,让她注定不会在这里败北。

“上不得台面的雕虫小技。”

女人唾了一口,拳头捏紧,黑色术光从指缝涌动,“我乃世间最伟大的先驱,带领人族前进的引路者。你根本不懂,我之悲苦、欲望、欢喜,从来都无关紧要。谁有闲情继续陪你耍弄这些伎俩——!!”

她怒喝一声,竟然强行挣脱了“解真曲”的控制。

姜小满也是始料不及,停止吹曲带着灵宠侧身闪避。一道巨大冰刃擦身而过,狠狠劈砍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曲音一断,术式效果也就停息。

姜小满暗叹一声。

她的确将对方内心深藏的迟疑尽数勾出,可没想到竟然毫无用处。

寻常人若中“解真曲”,轻则失智,重则当场崩溃。这个子桑怜,到底是怎样的心性,竟然能把自己麻痹成这个模样?

正思忖间,却见黑角霖光再度催发数道漆黑冰棱,将灵宠打得血肉纷飞,同时手中印诀也一刻不停。

姜小满赶紧收了剩下灵宠,纵身后撤,奔出术式笼罩范围。

不远处的入口长廊,是一片高耸入顶的石柱群。

地面由漆黑琉璃铺成,石柱参差错落,在琉璃面映照出倒错交织的影子。姜小满钻入柱群,借柱子遮蔽视线,暂缓攻势。

黑角霖光却不放过她,脚下一跃,于半空之中漂浮追击,手中一道道冰棱继续追着姜小满袭来。

奈何姜小满仗着地势复杂,绕着石柱不断闪避。

“你是老鼠吗,就会躲!?”

黑角霖光怒喝一声,手掌一挥,直接将一道粗壮的石柱劈成两段,轰然倒塌,碎石纷飞。

“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拖延时间恢复灵力?没用的!你我之间的差距,早就注定了结局。现在本尊就是天上天下的最强者,你不如直接受死!”

抬手间,她又连续斩倒三根巨柱。然而柱子垮落之后,却再不见姜小满那抹鲜明的红色身影。

黑角霖光眉心一蹙,从半空缓缓落地,一步一步走进柱群之中,鞋跟敲击在琉璃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走进柱群,谨慎地扫视着四周。

是躲在哪条柱子后头了?

蓦地,耳畔忽然响起少女的声音:

“你搞错了一件事。”

黑角霖光不答,反手朝声音方向甩出一道冰棱。

柱子应声而断,却依旧空无一人。

她啧了一声。

又一个方向,再次响起姜小满飘忽的声音:

“你仿造了东渊王宫的模样,却不知这片地方的来历。你可知道,这些石柱是什么?”

黑角霖光猛然回头又是一击,却仍然落空。

声音却仿佛无处不在,在四周飘忽不定:

“每一道石柱,都是为了纪念一次死地征战,和那次征战逝去的将士们。卷雨,白浍,漠邪……”

“你只能窥探霖光的记忆,却无法体会其中的情感,这就是我与你的差别。”

“谁管这些!”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与死地搏杀到最后一刻,是与诅咒抗争到底的不屈英灵。这片漆黑的琉璃石台,是仿造死地之土,而这些石柱立起的地方,便是他们每一次倒下的地点。”

“每一场征战,都有人倒下,每一次,他们都更进一步。”

“那又如何!?”

黑角霖光终于失去耐性,冰刃胡乱挥舞,四周石柱纷纷倒塌,碎石滚落如雨,

“出来!”

“滚出来!!!”

“你还是不懂。这些柱子,既是亘古之荣耀,亦是不灭之决意,就算你毁了神山,毁了我们的家乡,瀚渊人的意志也不会亡。”

伴随话音落下,鲜红的裙影从柱影后掠出,姜小满手中牵引一道晶莹剔透的冰索,朝着黑角霖光背后呼啸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黑角霖光却及时回身,一把攥紧了那道冰索,纵声大笑:

“就这?五百年前的教训你是一点没记住。这具躯体专为打败你而生,你的力量,在更强的‘霖光’面前不堪一击。”

姜小满却不慌不忙地扬起嘴角,吹了个口哨。

黑角霖光眉头一跳,本能觉得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下一刻,四面八方飞来无数道冰索,穿梭于石柱之间,交错纵横,织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将女人的手脚、腰腹乃至颈项牢牢缠缚。同时,她脚下又亮起一道术圈,乃是姜家的定形术阵,被姜小满施加了神司之力,直刺痛中阵之人每一寸筋脉。

“你这混蛋……”黑角霖光咬牙怒叱。

她又岂是甘心认栽之人?顷刻间,术光顺着指尖将冰索染黑,无数锋利的黑色冰晶纷纷涌现,不断切割起束缚她的冰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