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2页)

一来在戒律院管事,年底分红能多得一成。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她要搜集苏韵香克扣年例的证据。

今个那苏韵香有意示好,可见已察觉她的动静,她还非得站住戒律院这个桩,软刀子割肉,让那苏氏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不可。

陆承序见她肯接手府上庶务,那是再好不过。

“夫人放心,此事交给为夫。”

这声“为夫”听得华春不甚畅快,她冷瞥他数眼,悠悠往他跟前踱了几步,“七爷莫要忘了咱们的约定,我可是要走的人,您左一句夫人,右一句为夫,听得我怪别扭的。”

陆承序负手,眉目淡淡看着跟前那张生动艳丽的娇靥,一字一句,“和离书一日未签字,夫人一日便是我之妻。”

华春见不惯他得意,刺了一句,“我方才还跟嫂嫂们说,我是寡妇来着。”

陆承序脸色倏忽沉下,“我好端端活着,夫人何必咒我?”

华春笑靥如花,“也对,有些人活着,却如同死了一般,我寡了多少年,夫君不知道?”

她刻意将夫君二字咬重,明眸皓齿,波光流转,怼得陆承序体无完肤。

过去她想,他不着家。

如今他想,她将他拒之门外。

陆承序被她气得牙疼。

华春并不知她前脚离开,苏韵香后脚也寻到陆承德至一四下无人处说话,

“夫君,待会祖母来了,你寻个契机,与祖母提一提,让我照管戒律院。”

早在数年之前,老太太便有此打算,怎奈那时苏韵香太过年轻,大老爷没同意,苏韵香自个也不愿做得罪人的事,光盯上采买厨房等有油水的档口。

眼下不同,唯恐华春握住她的把柄,苏韵香必须闯一闯戒律院的刀山。

陆承德却深知妻子没那个能耐镇住戒律院,极力劝阻,“夫人,去戒律院当家,可是要吃苦头的,那里的管事不如旁处的管事服帖,我担心夫人去了会受委屈。”

苏韵香哪里顾得上这些,急道,“你就别劝我了,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待会往祖母跟前求一求,保管祖母答应。”

这回老太太吃了个亏,定也盯上了戒律院,将另外那个名额给她,于老太太百利而无一害。

陆承德哪拗得过她,只能满口答应。

华春收拾完陆承序,回到西偏厅,却迟迟没瞧见陶氏,“五嫂嫂,你跟三嫂嫂住得近,走时没问过她,她怎还没来?”

江氏手中活计也已大差不差,将之交给嬷嬷,准备入席,“我问过了,她说要晚些时候,想必快了。”

华春便不再多问。

陶氏因腿伤,这一路走得格外小心,没抄近路,顺着长廊慢悠悠往琉璃厅来,远远地望见琉璃厅灯火通明,闻得欢声笑语,便知自己迟了,也不好叫旁人等她,只能加快步伐。

偏巧前方小丫鬟见她出现,立即来迎,多了一句嘴,“三奶奶,老太太已自荣华堂出了门。”

荣华堂就在琉璃厅隔壁不远,换而言之,老太太马上便要抵达琉璃厅,陶氏不免心急,干脆弃了蜿蜒的长廊,下台阶兀自穿过庭院石径,径直望琉璃厅而来。

边走还问,“三爷到了吗?”

丫鬟回道,“三爷方才被三老爷叫去了,大抵与三老爷在一处。”

陶氏略略点头,三老爷是老太太最宠爱的儿子,丈夫在他身旁,大抵不会挨骂。

三爷陆承海是二老爷的嫡子,却因缘巧合投了三老爷的缘,素日会帮着三老爷打打下手。

“三老爷喜酒,他这一回府,便带着三爷在外头胡吃海喝,偏咱们三爷酒量不好,成日喝个酩酊大醉,今夜他若再喝醉了,待会吩咐常随将他送去前院,别来熏我…”

正踏上台阶,大丫鬟脚下不知踩了何物,先摔了下去,连带陶氏也往前一扑,千钧之际,忽然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来,牢牢钳住她腋下,稳稳拉住了她,“没事吧?”

陶氏惊魂未定,蓦地转眸,对上一双生疏的眉目。

但见来人一袭茶白的长袍,个子高高瘦瘦,气度略有几分生人勿进,眉目却还算温和。

正是不爱露面的五老爷陆深。

见陶氏站稳,他立即撤开手,背在身后,含笑道,“下回走路得小心些。”

陶氏认出来人,后退小步柔身福拜,“见过五叔。”

一身藕荷的褙子,衬得她纤弱的身子如暗夜临风的寒梅。

陆深为老太爷夭子,年岁不过三十,与她夫君同年,只因年少时的未婚妻早逝,心伤之余不愿再娶,至今屋里没个人伺候,只与其母荣姨娘住在偏院,非正宴,几乎不露面。

老太爷生前,极为宠爱才貌双全的荣姨娘,将小儿子也视若珍宝,可惜老太爷去世后,曾经的盛宠均化成了夺命的獠牙,老太太恨荣姨娘入骨,百般刁难,以图出气,这些年母子二人过得十分清苦。

陶氏也同为陆府的清苦人,自然对五房多了几分同情,柔声一问,“姨娘身子可还好?”

素日里没有哪个媳妇敢与荣姨娘来往,一旦提起这么个人,便如同往老太太眼底扎刺,人均是趋利避害的,陆深早已习惯,对着陶氏的关怀,应付平淡,

“甚好,不必挂心。”

不想给旁人添麻烦,陆深步伐不做迟疑,抬步迈上台阶。

陶氏目送他修长的身影越进门庭,才恍觉腋下传来一阵酸痛。

大抵他方才使了力气,弄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