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3页)

二老爷和二太太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三老爷面平似水,不动如山,三太太则好奇地眺了几眼,有心向前却又不敢。

老太太握着拐杖,阴沉地盯着那个匣子,神色一动不动。

最后是大老爷亲自上前,先翻开最上几页简明账目,看了第一眼,便惊得他抽回了手,不敢往下翻。

不过碍着族长身份,硬是将六页账目翻完,最后捂住额长吸一口气,“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哎,我竟是一无所知。”

四老爷冷笑一声,“大哥掌家多年,竟是一无所察,对得住族长这个身份吗?我看不如换我来当?”

大老爷无视这话,面色沉重捡起那几页账目,递给三老爷,“你看看吧。”

他退回席位。

三老爷看过,交给三太太,三太太又递给二太太夫妇,席间每一个看完的长辈,脸色都十分难看。

两侧珠帘内,媳妇们均拉着自己相熟的妯娌,窃窃私语,“那账目里到底是什么?”

陶氏却有所预料,悄悄扯住华春袖口,“是益州的账目?”

华春选了个最靠边的位置,懒懒抱臂,“嫂嫂别问,看了便知。”

最后,几页账目悉数递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没接,章执事便将之搁在老太太跟前的填漆长几。

苏韵香挪着膝盖往前,忐忑地觑了一眼,看清第一列名目,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老太太身后一位嬷嬷,赶忙跪下将她抱在怀里。苏韵香吓得面色发白,眼睫直颤,“嬷嬷,我…我…”

她唇齿打架,只觉今日的风格外凉,好似活物直往她袖口领口里钻,令她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嬷嬷拼命朝她摇头,示意她闭住嘴,别先乱了阵脚。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赫赫,斜阳如刀。

几位老爷太太均收了声息。

独四老爷身子歪向一侧,悠悠望向老太太,“母亲,这可是您挑出来的好孙媳,这可是你们苏家人,前礼部尚书府邸教养出来的好孙女,啧啧啧,真真叫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啊!”

他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嘲讽之气简直要破了天去。

“你闭嘴!”老太太冷厉抬起双目,恶狠地瞪向他,“你身上流着苏家血,你有什么资格说苏家不是?”

“喔!”四老爷将双腕往前一伸,“拿去,我还嫌脏了我的身呢!”

“你……”老太太被他这话给气得气血上涌,眼冒金星,连着周遭的人物都好似在晃动。

大老爷等人见状,慌忙扑向前,扶住老太太,“母亲,母亲你怎么样,来人,快去请大夫!”

老太太浑身剧烈地颤抖,面庞阴鸷可怖,隐有口沫自唇角抖出,人被大老爷与三老爷二人架住,好似随时便能没了气。

场面一度混乱。

四老爷见状,拂袖而起,断喝一声,“都别动!”

他提着敝膝,冷眼看向剧颤不止的老太太:“您老别在这装,你以为这一病,就能把事抹过去?没门!我告诉你,今个你们不给我交代,我便去都察院,这日子都不过了!”

陆承德见状,扑向前抱住四老爷膝盖,“爹,爹爹,您饶命,您饶命啊……”他纵声大哭。

四老爷正在气头上,抬脚狠狠往他胸口踹去,“你个混账东西,娶了个女人,便如猪油蒙了心,连自己娘亲的命都不管了,白生了你!”

陆承德被他一脚踹去门槛,半个身子撞在门框,呕出一口血来。

陆家诸人见状,均大吃一惊,纷纷站起了身。

那厢苏韵香又恐老太太急火攻心当场昏死,又见自己丈夫挨了打,急得跟什么似得,手忙脚乱起身奔过去,一把将陆承德抱在怀里,“夫君,夫君你怎么样?来人,去请大夫。”

可惜未得大老爷准许,四下侍立的管事均不敢动。

苏韵香绝望地扑在丈夫怀里,二人哭成一团。

华春早有准备,预先安排人煮了一碗参汤,汤水急急送来,喂了老太太一口,众人扶着她在罗汉床上坐好,又取来褥子,将她紧紧偎住。

安顿好老太太,大老爷这才朝四老爷走来,温声劝道,“四弟,莫要着急,你且坐下,家里的事,且在家里解决,闹出去,只会让人看陆府的笑话。”

“那是看你们与苏家的笑话,与我四房无关,没准陛下开恩,准我们四房提前分出去,自立门户呢!”

把陆承序这位朝中新贵分出去,陆府还叫陆府吗?

一直未吭声的三老爷起身,亲自搀着四老爷落座,抬眸看向大老爷,“兄长,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这一表态,大老爷便没有迟疑的余地,扭身望向老太太,劝了一声,

“母亲,不管怎么说,此事老八媳妇有错在先,儿子忝为陆家族长,必须秉公处理。”

老太太喝了半碗参汤,面上微微有了血色,沉默许久,这才抬眸看向跟前的账目,“到底怎么回事?”

大老爷看了一眼章执事,示意她与老太太禀明情形,不料四老爷突然抬手,指着苏韵香,“你去,你亲自去读账目,让你祖母,让这些伯伯婶婶,以及你的妯娌们,看看这些年你干了什么勾当!”

苏韵香身子一晃,往后跌坐在地,喃喃地盯着眼前虚空,好似丢了魂。

章执事见状,便掖手退去一旁。

许久过后,仍无人吱声,苏韵香便知事情无转圜余地,蹑手蹑脚爬起,麻木地来到老太太跟前,直挺挺地跪下去,将那几页账目拾起,指尖不住地颤抖,泪如泉涌,

“癸丑十二月初十,公中发往益州年例十五箱,克扣若羌红枣一箱,贡桔十五斤,绸缎十匹,皮子五张……”

“癸丑十二月二十四,公中发往益州分红一万两,克扣两千两…”

“甲午四月二十六,公中发往益州端午节礼五箱,克扣五匹贡缎…”

“甲午八月初一,公中发往益州中秋节礼十车,克扣金银首饰三盒,胭脂水粉三盒,狐狸皮三张,银鼠皮五张……”

“……”

“凡五年,共克扣分红一万两……”

念完整个账目,她眼皮一翻,身子力气恍若被掏空,直直往后倒去。

“姑娘!”

老太太的嬷嬷再度将她抱紧,咬唇垂泪,低泣不止。

两侧的妯娌们听完整个账目,个个眼里充满了骇然,均对华春露出深切的同情。

有人红了眼,替华春委屈,有人啧啧几声,感慨便过,还有人无声怔立许久,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笔笔账目,简直骇人听闻,无耻之尤。

就连素日巴结苏氏的二奶奶余氏,也以之为耻,直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