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2/2页)
谢家少爷闻言又气又心疼,抬眸看向威武侯世子,“听见不曾,你们家的小子也该管管了!”
威武侯世子只能做和事佬,先朝陆承序拱了拱袖,“陆兄,咱们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为了孩子不必伤了和气,你放心,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这样的事不会有第二次。”
话虽如此,然李家小子竟能谋划得如此周密,显见也不是第一回 ,可见被惯坏了。
戚少夫人岂肯,将儿子自怀里拉出,推去戚祥跟前,含泪道,“白白净净一张脸,伤成这样,夜里的事怎么办!”
大抵是听见这里吵吵闹闹,有一人自穿堂处踱来,
“出什么事了?”
戚祥抬眸望去,只见朱修奕换了一身绛红王袍款步来到台阶处,眉目不动声色,贵气天成。
戚祥立即换了一副温煦的面孔,“请小王爷安,不过是几个孩子闹了些别扭,没什么大事。”
戚少夫人见他露面,则有告状之意,先将事情经过简明提过,指着陆承序,“就他,还横的很,声称要我们给他儿子赔罪,小王爷,咱们家舟哥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待会夜里定下由他给娘娘奉花灯,您瞧着,怎么办吧?”
朱修奕轻轻抚了抚怀里的雪猫,面色极是平静,“都给本王一个面子,谁也不寻谁的不是,就此散了,娘娘正在慈宁宫更衣,不多时便抵达琼华岛,诸位快去迎驾。”
话落,他眸光不咸不淡扫向陆承序,“陆大人,可否?”
陆承序眉峰蹙了蹙,没有说话。
戚少夫人还待开口,朱修奕眼神冷冽扫过去,她只能闭嘴。
戚祥见状,笑了笑,摆手道,“好,都散了,散了……”
“谁说散了!”
这一声出,冰凉刺骨,硬生生将在场所有动静都给掐没了。
戚祥心神一凛,望向来处,只见十来名锦衣卫闪身进入院内,后两人飞快抬起一张软榻搁在台阶,廊庑深处,一人手执九龙鞭,身披银白披风,一步一摇缓往前来,眼神所到之处,如冷风过境,吓得人胆颤不止,他堂而皇之来到软榻落座,姿态傲慢靠在引枕,盯着戚祥的方向,“谁说散了,我说散了吗?”
戚少夫人瞧见他,则神色大亮,好似终于找到了撑腰人,赶忙将孩子往前一推,把那张受伤的小脸掰出给云翳看,
“云都督您快瞧,我家舟哥儿被陆家那小子伤成这副模样,待会太后娘娘跟前,您说怎么交代?”
太后无子也无孙,对着戚家几个孩子素来宠爱有加,舟哥儿云翳是见过的。
手中九龙鞭轻轻敲打几下,他眼皮冷淡地耷拉着,认真看了几眼,笑靥如花,“是不好交代。”
“跪下吧……”
陆承序眉峰微的一凝,眼睫被暮色印染,好似结了一层浓烈的雪霜,那云翳眼神看向前方三个小孩,可话却指不定是对沛儿说的。
华春闻言好生恼火,抬手护在儿子后脊,将他整个脸蛋埋在陆承序怀里,不打算松手。
朱修奕则是神色一变,眼风冷冷扫下,不悦道,“云翳,他不过一个四岁的小孩,今日被他们三人围攻,侥幸逃脱,何罪之有?你行事猖狂,也得讲个度。”
云翳眼皮习惯性地半垂着,看都不看朱修奕一眼,“北镇抚司的规矩,小王爷不懂吗?什么是度,我云翳高兴与否就是度。”
朱修奕素来与他不合,不与他声辩,只与陆承序道,“陆大人,将孩子带走,不必理会他。”
陆承序倒也没动,他要看看云翳有什么本事动他儿子。
一旁的大奶奶崔氏见状,扭头低声劝道,“七弟,听小王爷的劝,咱们先走…”
“慢着!”那道嗓音冷冽而突兀,截住崔氏的话。
崔氏面露几分担忧,将瑾哥儿也往怀里牵了几分。
只见云翳目视前方再道,“跪下!”
小沛儿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狠凶了他一句,“我不跪!我娘说了,除了天地君亲师,谁也不跪!”
那厢云翳却嗔了他一眼,“没说你!”
九龙鞭“啪”的一声,往前扫去,只听见三声痛叫,三个孩子的膝盖仿佛被蛇抽了一鞭,不约而同扑通跪地,吓得瑟瑟发抖,“娘,娘……”
众人均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呆,戚少夫人更不可置信盯住云翳,失声道:“云都督,您没弄错吧…怎么让我家舟儿跪了!”
“我何时错过呢。”云翳笑笑起身,慢悠悠来到三位小家伙跟前,手中长鞭轻轻往前一挑,将三张小脸给挑起,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可真能耐,本督可最见不得这等行径!”
“有本事学他,以一敌三嘛!”
九龙鞭指向沛儿,他声线缓缓,神色冰冷,“给他赔罪。”
三个孩子早吓得没了魂,个个哆哆嗦嗦,对着沛儿汪汪大哭,
“沛儿,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沛儿,哥哥跟你赔罪……”
谢家小子则吓得直抽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云翳这才直起腰身,懒懒立在台阶处,问他们道,“知道往后该怎么做吗?”
三人恐惧地摇头。
云翳遥遥点着他们眉心,“往后陆沛凝在京城被人打了,我唯你们仨是问!”
一个机灵的抬眸,“若…若他被别人打了呢?”
“也问你们仨,明白了吗?”
三个孩子哭着道,“明白了。”
戚祥等人却暗叫心惊,此前陆承序数度惹太后不快,云翳早在东厂放话,要给陆承序好看,怎么今个反护上人家儿子了?
莫不是太后姑祖母铁了心要拉拢陆承序?
可惜即便满肚子疑惑,却无人敢吱声。
云翳此人,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素来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惹为上。
唯独朱修奕对云翳反常之举,倒是略有猜测,他记得云翳尚在内书堂读书时,便因学问出色被些许小内使暗算,大抵是物伤其类,同情沛儿。
云翳交待完,缓缓转过身,来到陆承序与华春之间,并不瞧他们夫妇二人,只盯着沛儿,“还委屈吗?”
沛儿眨了眨眼,懵懂摇头,“不委屈了。”
云翳极轻地笑了下,见孩子满脸泪痕,抬手抚在他面颊,缓缓给他拭去,“你娘教你不能告诉陌生人名讳,你娘还教你除却天地君亲师谁也不跪,那你娘可教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
拂过他眼角最后一滴泪,云翳抬鞭,撩开垂下的一横槐枝,往甬道扬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