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陆承序今夜不曾回府用晚膳, 华春独自带着沛儿吃了饭,消食后便牵着孩子去习书,戌时过半哄着孩子睡下, 华春回房沐浴更衣, 出来时却见拔步床上活生生坐着一人。

大约是因要就寝, 他衣着很是随意,雪白中衣外,松松罩着一件天青夹羽纱的长袍,墨发尽束入冠, 手持一卷文书,侧身靠近灯盏。这盏宫纱灯极是明亮,将他面部线条映得清晰凌厉,偏他眸光沉静, 于灯影中淬出几分雅致又夺人的神采来。

华春惊讶地看着他, 扶住拔步床的门框不敢进,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将你的衣物送去书房了吗?”

那人头也没抬,没好气道:“陆某不是食言之人, 答应往后给夫人暖床, 自是说到做到。”

华春知他还气着, 笑了笑, 施施然提着衣摆跨了进来,爬上床榻,很快便偎进了被褥。

陆承序握着文书,侧眸看她一眼,“现在睡,还是等一会?”

“随你。”华春倚在引枕躺好,一只胳膊搭在外头, 望着帐顶不知思量何事。

陆承序恐华春久等,看完一册文书,便扔去一旁,将灯给吹了,又将帘帐给搁下,这才上了床。

只一床软褥,夫妻二人自然躺在一处。

想起昨日华春那番话,陆承序心里犹然怄得慌,头一下没往她身旁靠,不过须臾,念着自己是来暖床的,又兀自挪了几寸,挨住了她。

华春见他识趣,便心安理得靠近他截取温暖。

先是那双雪白的玉足抵上他修长的小腿,慢慢那浑圆的玉臀也偎近腰侧,最后蝴蝶骨轻轻蹭来贴附他胳膊,柔软身段起起伏伏,惹得他呼吸也渐渐失了平稳,陆承序长吁一口气,是一动也不敢动。

华春寻了舒服的姿势躺好,两下里静下来。

想起顾家分家产一事,华春决心给陆承序通个气,“我祖母与父亲分了十间店铺予我,且皆在京城黄金地段,额外还分了三千两银子。”

陆承序何等人物,一听便明白顾家和华春的意思,“我心里有数。”

他这么一说,华春便放心了。

这男人千不好万不好,胜在聪明,一点就透。

比素日上榻的时辰都早,两人都没睡意,不可避免想起前夜发生之事,呼吸刻意放得极轻。

陆承序不想轻易放弃,再度问道,“真的不算数?”

“不算数!”华春毫不犹豫回他。

陆承序气笑,呼吸沉沉,迟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听出他极度不快,华春侧眸道,“不高兴便不必勉强自己,你此刻还可回书房。”

“不去。”陆承序语气干脆,带着几分不痛快。

华春哼道,“那你可不许给我摆脸色。”

“我给我自己摆脸色不成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这般互怼,这还是夫妻二人第一回 安安分分同床,不为那档子事。

外头略有几分光色透进屋,拔步床内光晕朦胧,晕黄的光线轻轻在她纤美的轮廓荡漾,隐约勾出几分叫人浮想的弧度。

陆承序闭了闭眼,有些承受不住,心头的火热全往那一处使,他抬手摁了摁眉心,将胳膊搁在外头,尽量让自己平复。

华春察觉出他不太对,冷笑道,“守活寡的滋味怎么样?”

这话好似招惹到了他,男人突然翻身,长臂伸过将她上半身捞在怀里,呼吸略乱,身子焦热如火,薄唇悬在她唇珠上方,嗓音低沉,“华春,我不是没守过活寡,你以为那些年我不想将你接在身边?我是不愿你跟着我辗转吃苦。”

把华春接在身边不过一句话的事,他有人照顾,日子也舒坦,可他无把握保护好她,便不能让她置身危险。

鬓边几处发丝胡乱散在她脸颊,随着他呼吸泼洒而摇曳生姿。

华春也不饶了他,眼神笑笑,“看来陆阁老守活寡的经验不俗,接着守呗。”

男人滚烫的身子贴在身后,华春也并非毫无所动,怎奈理智居上,她现在可没功夫去生养个孩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可放纵。

陆承序目光如网牢牢锁住她,无声盯了她片刻,咽下喉咙的干痒,重新平躺回去,舌尖抵住下颌,自嘲一声,无话可说,“好。”

在他看来,华春之所以不想生孩子,究根结底还在于没想跟他踏实过日子。

心里当然不好过。

陆承序逼着自己闭上眼。

迷迷糊糊睡过去,次日醒来,华春明显察觉身后咯得厉害,下意识挪动身子,动作幅度略大,不慎撞上他,疼得陆承序呲了一声,倒抽凉气,二人彻底醒过来。

陆承序微屈身子,忍耐痛楚,阖眸深喘口气。

华春不知他如何,忙问道,“可是伤到你了?”

“无碍…”陆承序尽量克制声线,朝她摆手,“没事,你接着睡。”弯腰起身捂住额,掀褥去了浴室。

不一会天光大亮,华春也不再赖床,洗漱出来,嬷嬷告诉她,陆承序去了书房。

华春这几日待在顾府,没顾上戒律院,不好再偷懒,照旧给老太太请了晨安,伴着陶氏去戒律院当班,然坐了一个时辰不到,慧嬷嬷遣了一小丫鬟来请她,

“益州来了一位故人,说是特来拜访奶奶与七爷。”

华春愣住,益州的故人,华春能想到的唯有王琅,可王琅得了陆承序的推介信该去了国子监,如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华春只能与陶氏告罪,赶往前院,半路问小丫鬟,“七爷在府上么?”

“方才问过鲁婶子,爷今日休沐,就在府上。”

华春自留春堂的小门赶去书房,在前廊撞见陆承序,

“你可知是谁?”

陆承序摇头,有心寻他之人,断不会在上午造访,满朝皆知,似他这般位高权重者,午时之前定在衙门忙碌,没有功夫会客,除非此人不是冲他而来。

夫妇二人一道来到前院,陆府仪门处的中厅等闲不开,管家不知来人是何身份,不好贸然款待,先将人迎去东厢房落座,待夫妇二人进门之时,瞧见一白面书生不露声色坐在客位。

陆承序并不认识来人,可男人的直觉有时也很敏锐,他本能对着这位年轻男子心生不喜。

华春倒是很快辨出来客,一脸惊讶,

“王琅?怎么是你?”

旋即也露出一个笑容来,“怎么也不投个拜帖,害我不知是何人。”她边说边往主位去。

陆承序听得这个名讳,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暗沉,难怪挑他上朝的时辰来拜访,原来是那个王琅?莫不是掂量着他不在府上,想见华春?

至于为何没投拜帖,大抵是怕他阻拦华春露面,有意为之。

好手段,舞到他脸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