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3/4页)

不过经过刑部几位积年老吏抽丝剥茧般的盘查,最终断定是在大理寺运送卷宗回刑部路上出了事,只道那日有一伙内侍自銮驾库运出仪杖,前往奉天殿,恰逢雪夜,不慎撞倒了官员,将卷宗散落在地。

这一来牵扯内廷,谁也不敢往下查,只能吃个闷亏。

独陆承序悄悄打听那夜当值的内侍名单,打算暗查。

年关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雪一场接着一场,给年节添了隆重气氛。

这期间苏家遣了人来,携重礼给华春赔不是,又暗自透露了一部分扬州盐商的底细给陆承序,算为上回的事给出一个交待。

这段时日,陆承序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一为来年预算,二为年终官吏考核。平日要么宿在官署区,要么回得极晚,不好打搅华春,只能留宿书房。

今年看好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分红,离分红近一日,陆承序心里的忐忑便加深一分,那张字据还握在华春手里,分红一旦发下来,她便有随时离开的理由。

偏他近来公务繁忙,暖床的机会不多,也不知那位祖宗考虑得如何。

前段时日求见明太医没成,今日陆承序决心再见他一面,自内阁出来,沿着白玉石桥往西,绕过武英殿,到咸安门处被侍卫拦下,此处往后便是慈宁宫与司礼监地界,未经准许不得进入。

陆承序径直将写好的拜帖递过去,“我要见明太医,劳烦通报一声。”

明太医大抵烦不胜烦,又念着上回那幅画的交情,这次见了他。

小内使将人领进院门,便退下。

陆承序如上回那般,在门槛外施了一礼,这才踏进内殿。

明太医今日没捣腾他的药罐,而是拿着一张方子坐在火炉旁细看,余光瞥见一道绯袍身影靠近,头疼道,“你见我作甚?”

“还是为那颗药丸而来!”

“不是与你说了没有吗?”

陆承序不说话,慢腾腾拾起一张软凳,搁在他身侧,大有磨他的架势,“明太医,你若不答应我,陆某待会便去你西华门外的值房,若不慎又发觉一件赝品,我怕您这个年不好过了。”

明太医气得嘴皮直抽,将方子一扔,看着有恃无恐的男人,怒道,“你年纪轻轻吃那等药作甚?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那药丸是数年前给服侍太后的年轻男子所用,如今娘娘也用不着,那药方我早没了,去何处给你配药?”

“你若舍得下面子,亲自去慈宁宫寻太后讨要?”

怎么可能。

断子绝孙药实非等闲,原先陆承序也有权衡,到昨夜照顾华春小日子,从慧嬷嬷处得知华春生产的艰险,再没得迟疑,彻底打定主意,耐心劝明太医,“我帮您寻到当年骗您之人,您帮我配药丸,如何?”

这话实在叫明太医意动,他看出陆承序的决心,呲牙发笑,“陆承序,你几个儿子?”

“一个。”

“几个女儿?”

“没有。”

“……”

“那你吃这药作甚?”

陆承序笑了笑,略有苦涩,“免夫人生产之苦。”

明太医没法子了,揉了揉眉骨,叹道,“好,我重新钻研药方,为你配一副不伤身子的药,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话说得陆承序身心舒泰,感激涕零,他起身长揖,“多谢明太医。”

“配药需要一些时日,等我制好,吩咐你来拿。”

“如此,请您将那幅赝品给我,我来帮您查人!”

明太医叹了叹气,“好。”

二人一道出宫,来到西华门外的值房,明太医推门而入,屋内一股干冷之气扑来,他皱了皱眉,来到上回那幅画作前,将之取下,眼不见心为净地扔给陆承序,

“我原还打算将此画送去东厂,让东厂的人帮我查,你来了也好,交给你吧。”

陆承序拿了画,回到陆府,将之挂在书房一角。

他将这幅画取来,也有目的。

这幅画的“主人”是洛崖州。

而凶案的死者也是洛崖州。

上回隐约听见明太医提到“揭皮整骨”的话,再联系突然出现的徐怀周,陆承序不得不怀疑欺骗明太医之人与洛家有关,甚至与徐怀周有关。

又是三日过去,正是腊月二十,是陆府今年分红的好日子。

数日前府内拂尘布新,朱漆大门两侧换上了新的对联,廊庑下悬起一串串绛纱灯笼,将来往客人的笑容也映出一片暖红来。

陆府大姑奶奶携姑爷与儿子回府归宁,各家在京城的姻亲也被请来吃席。

陆府又将琉璃厅两侧廊子给围起来,搭成几个暖厅,摆上几十张席面,男客在东,女眷在西,珍馐满案,酒香扑鼻。

华春与五奶奶江氏和三奶奶陶氏躲懒,不愿应酬,带着几个孩子躲在琉璃厅西北角的小暖室用膳。

今日是陆府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一提起分红,媳妇们个个眸子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了笑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期盼。

江氏搓了搓手,“去年我们房只得了七千两,今年我家五爷不是高中么,该是能多分一些。”

陶氏瞪了她一眼,“你就知足吧,七千两还不够?去年我可只得了五千两。”

江氏不敢苟同,“可是,你的五千两能实打实存下来做压箱底的银子,我的七千两开销甚大,一年下来也所剩无几。”

江氏有娘家应酬,还有丈夫官场上的开支,再有两个孩子养育,手指缝稍稍一松,几百两银子便没了。陶氏无儿无女,丈夫也算节省,无非是贴补些娘家,一年下来五千两能存下大半。

陶氏笑而不语。

江氏又将目光投向华春,“对了华春,上回四老爷得了四万两银子,给了你多少?”

这话华春可不好接,避实就虚道,“我也盼着年底分红呢,原先攒了些银子,前不久买了一栋宅子,花得我心头火辣辣的。”

江氏是聪明人,不再细问,“你们别说,我还打算攒些银子,去西山买栋温泉别墅,回头冬日去那头泡澡,快活似神仙。”

华春与陶氏忙问,“那得花不少银子吧?”

江氏神神秘秘比出五个手指,“大嫂娘家在那边有一栋,我悄悄问过,不下这个数。”

也就是说要五万两。

陶氏倒吸一口凉气,抚了抚心口,“这事我听听就罢,指望你们两位妯娌飞黄腾达,捎带我去享享福。”

华春没看出江氏有这等野心,可见家底不俗,“五万两,我也不敢想。”

江氏使眼色,“有什么不敢想的?崔家、袁家、蒋家、许家,哪家没有?这不是咱们老太爷为人低调,不许张扬,方没去西山置办别墅,我倒是盼望,咱们府上也买下一栋,大家跟着去快活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