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2/4页)

陆承序闭了闭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暗骂了云翳一句混账,抬手抚着陆承嘉的肩,“带着你的人,守好地牢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

“是!”

陆承序说完便转身往衙前去。

陆承嘉目送他走远,赶忙张罗当班的捕快,守住院子各处。他新官上任,年纪又轻,哪有什么本事镇住底下这帮来自三教九流的“阎罗”,只能行拉拢之计,“弟兄们,咱们连立两功,一是捉住谋害徐怀周的凶手,二是拿下主谋季卫,待回头案子审结,我必为大家请功。”

一面说,一面自兜里掏出碎银子,挨个挨个赏些好处,“还请诸位再接再厉,今日守住人犯,待我哥哥说动刑部将人提走,咱们便万事大安了。”

捕快们一听说刑部今日要来提人,都松了一口气,痛痛快快收了陆承嘉的好处。

“如此甚好,这么一来,咱们是切切实实立了功,又不必蹚浑水。”

“就说嘛,这巢真死在顺天府,朝廷不可能不问罪,案子弄走,咱们都歇一口气,回头得了赏大家吃酒去。”

“跟着小陆大人,咱们也算吃香喝辣!”

众人笑嘻嘻恭维几句,便各自归位。

而陆承序这厢也赶来前堂,在堂屋处遇见了闻讯赶来的李阳舒,李阳舒一见他这架势顿时头大,“祖宗,您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我告诉您,昨个巢真已死在了牢狱,您赶紧让刑部来提人,提了人,我也算扔出这个烫手山芋。”

陆承序一步下来台阶,拎起李阳舒的衣襟,重重警告一句,“锦衣卫就在来的路上,待会你给我把门锁紧了,不许出来,出来一个,我砍一个!”

旋即他扔开李阳舒,又自衙役腰间将其悬刀给拔出,掀开敝膝,一刀下去,利索划下一片衣角,抬手将长刀绑在手腕处,拖着银光闪闪的刀刃,出了门。

李阳舒回过眸,只见那器宇轩昂的年轻阁老,拖拽出一片铮鸣之声,大步跨出堂去,身影被朝阳拉得老长,恍若神邸一般罩住整座门槛。

李阳舒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赶忙摆手吩咐衙役,“快,将门锁上,谁也别出去!”

将那满朝的纷争给锁去门外,等着谁来敲门,他再给谁开。

晨光万丈,薄雾散开,马蹄声声踏破晨间的静谧。

二十来锦衣卫一伙驰至顺天府衙前,但见衙门大门紧闭,衙下一人,一袭绯袍,端端正正坐在台阶下的圈椅处,他眉目森严又不失俊秀,神色平静又不失凛冽,手腕处绑着一把刀,直直划在地面,狭长刀刃在朝阳下泛出粼粼的锐芒,虽是一人,宛如千军万马。

云翳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瞬,神色淡淡下了马,拎着一根九龙鞭悠悠踱至陆承序跟前。

“陆大人,本督奉太后之命,提调季卫入北镇抚司,查清此案,以儆效尤,你让开,我要进去拿人。”

陆承序视线自面前虚空挪至云翳那张瓷白的面孔,极为轻蔑地笑了笑,

“昨夜,东厂的人杀了巢真,今个却来提季卫,你们北镇抚司当真是查案?还是包庇罪犯?”

云翳闲闲地哦了一声,扭头问身后那群锦衣卫,“弟兄们,你们谁杀了巢真?”

“回都督话,不曾!”

云翳回身朝陆承序摊了摊手,乖张道,“陆大人,听见没有,我们无人杀巢真,陆大人身为当朝阁老,说话可要讲证据,勿要诬陷了本督。”

陆承序被他气笑,却仍坐着纹丝不动,目光别开,“无论如何,你别想从我手中将人带走。”

云翳近逼一步,目色发寒,“陆大人,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太后旨意,你敢违抗?”

陆承序闻言豁的一声,自圈椅起身,地上的刀尖也由之发出一丝锐鸣,他目若千钧般凝视云翳,喝了一声,“贵为太后,更得遵守祖宗家法,遵守朝廷礼制,此案发生在大兴县地界,理应由县衙层层上报,归三法司督查,轮不到锦衣卫插手!”

“况且,昨夜东厂抵达顺天府衙,有杀害巢真的嫌疑,你们想把人带走,除非自我身上踏过!”

他每一个字都似金玉交击,铿锵有力,重重掷于当场。

让众人为之一静。

云翳轻倦地杵在衙前,抱臂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连啧了好几声,“哟,挑衅我?很好,弟兄们,上!”

他一声令下,身后八名锦衣卫齐步往前。

只是人尚未靠近陆承序,便见他自袖下掏出一封明黄圣旨,用力将之抖开,

“陛下手令,但见东厂、锦衣卫与我动手,可就地诛杀而无罪!”

这是上回陆承序被云翳殴打后,皇帝给他的豁免手书,到今日这一道手书终于派上了用场。

云翳身后这八人见状,顿时止住步伐。

太后叫他们来拿人,可没说让他们诛杀当朝阁老,他们不可能将陆承序如何,但陆承序却能对他们下死手,当个差而已,谁愿意拿命去搏,是以都有了顾虑。

云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呀。”

“不过又怎样?我云翳可从不吃人威胁,你有本事今日杀了我,否则我还就得将人带走。”

陆承序冷笑道,“彼此彼此。”

应着这话,云翳手中长鞭出鞘,直往陆承序右手腕的长剑卷去,意图扼住他的刀锋,与此同时,示意身后锦衣卫越过陆承序前去叩门。陆承序断出他心思,手腕往后一撤,抬左手揪住那根九龙鞭,赶在锦衣卫向前时,手腕一震,宽袖往前横出,长刀如蛇一般窜出,喝退五名锦衣卫。

锦衣卫束手束脚,颇为无奈。

云翳见状,怒火中烧,厉抽一把,将九龙鞭抽回,可陆承序却犹紧紧扣住长鞭,抬腕意图破开他的钳制,云翳见状,目光威逼过去,断声喝止:“陆承序,本督手中这条九龙鞭,乃先帝爷所赐,自上一任东厂提督传承至我手中,你伤此鞭便是大不敬!”

这回换做陆承序深感棘手,被迫松开他的鞭条。

而云翳则干脆挥开其余人,放声一笑,“本督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见你一回,打你一回!”

长鞭舞动如蛇,直直朝陆承序腰腹抽去,眼看逼到陆承序跟前,他左手猛地攫住圈椅,往前一挡,长鞭抽在圈椅把手,将那本不牢靠的扶手给挥散了架。

鞭尾甩过陆承序膝盖,疼得他往后倒退一步。

人尚未反应过来,又一鞭落下。

陆承序小腿膝盖又连吃了他几鞭子,原先整洁如新的衣袍瞬间窜起几条皱褶,隐约可见伤痕浮起,沾了些血色在袍角,将那身绯袍染得更深,更炽,也更触目惊心。

然陆承序俊脸细汗频出,犹自岿然不动,牢牢扼守住门前,不许锦衣卫进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