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2/4页)

既要保住他们一时的性命,还得保住一世的安稳。

前者需给皇帝一个交代,以换取皇帝对他家眷从轻发落,后者便要给太后及幕后人做个妥善了结,以免日后遭其清算。

怎么做,实则自蒋夫人出现那一瞬,他心底已有答案了。

“哈哈…”几缕酸涩的笑声自他干枯的唇角一丝丝溢出,渐而慢慢放大,变得狂妄。

但很快他笑声收住,沉下脸来,睨着陆承序,眼底布满仇恨,

“陆承序,我有今日的下场,全拜你所赐,这一年来若非你步步紧逼,兴许太后早已登基,而我也已绯袍加身,入阁拜相。”

“我恨你!”他一字一句,目光似淬了毒的钉子,钉在陆承序身上,“你害我至此,你也别想好过!”

“你不是想要我的口供吗,好,我这就给你,笔墨纸砚拿来。”

陆承序深深注视蒋科片刻,从他放荡不羁的神情里窥出几分不良用心,却也没有迟疑,依言将另外一个文吏的笔墨,送至他跟前,随后回到席位落座。

“写。”

蒋科双脚被缚在圈椅里动弹不得,双手却是活动自如,他摊开一叠供纸,将灯盏移近了些,蘸了蘸墨,拂袖落笔,一面写一面笑,

“陆承序,你可知我在写什么?”

陆承序这边已给自己斟了一盏茶,闲适地靠在圈椅,擒着茶盏啜了一口,回道,“八百万银两的去向。”

“没错。”蒋科奋笔疾书,“你想要的我不会给,但陛下想要什么,我心知肚明。”

陆承序微微眯起眼,“洛崖州的事,你真不交代?”

蒋科掀起眼帘,严肃看他,“我能交代吗?你不必浪费口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蒋科心如明镜。”

蒋科话说到这个份上,背后黑手是谁,陆承序心底已有了数,为今之计,是想法子叫那人露出马脚,如此方可顺藤摸瓜,将之擒住。

陆承序盯住蒋科,飞快思量对策。

而蒋科这边,供纸写了一张又一张,一盏茶功夫下去,他已写满三张供纸,他越写,神情越发兴奋,两刻钟后,他终于收笔,整整五页供词,一气呵成。

蒋科小心将之整理好,叠放在一块,指着供词与陆承序道,

“你就没想过,你将我这份供词交上去时,百官会作何反应?”他想象一番那等画面,只觉快意恩仇,甚至忘却此时周身的痛楚,笑得胸襟发颤,“这里是收受我蒋科贿赂的文武百官名录,这份名单交上去,你陆承序的从政生涯到此为止了。”

“想做首辅,做梦吧,哈哈哈!”

陆承序盯着他狂妄的嘴脸,白皙修长的指骨握住茶盏,指尖渐渐发紧。

很显然蒋科行贿了朝中不少官吏,真将这些人全部下狱,不仅整个朝堂陷入瘫痪,大晋社稷亦会动荡不安,故而这份名单递上去,陛下压根不会处理,甚至看都不会看,以此笼络人心,将这一部分后党拉拢至帝党来。

而蒋科显见深谙朝局,明知皇帝不会处置这些人,故意将他们卖出去,给皇帝一个收揽人心的机会,换取宽大处理他的家眷。

与此同时,不该说的,他也守口如瓶,不至于招来幕后人的报复。

至于他陆承序呢,一旦将这份名单送上去,便成了文武百官的公敌,处处受人排挤,即便眼下能得皇帝看重,将来想要位极首辅,怕是不能了。

瞒下这份口供?

这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等同他失了帝心。

蒋科临终前,给他摆了个神仙局。

“好手腕!”陆承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盏沿,神色带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蒋科咧开嘴,得意地指着自己跟前的口供,“来拿呀!”

陆承序无声转悠瓷盏,岿然不动。

天色渐黑,凉风四起。

谢雪松并未在牢狱外等来戚瑞,反而等来一个消息,

“谢大人,太后与陛下一同下旨,传文武百官奉天殿觐见。”

两宫同时下旨,十分罕见。

谢雪松心头一紧,扼住来人,“戚瑞呢,他人在何处?”

宣旨的侍卫道,“戚大人出宫时,被都察院首座齐光熙带着人拦住,两厢差点在西华门附近打起来,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消息传去慈宁宫与乾清宫,不知怎么,两宫齐聚奉天殿,宣召文武百官。”

谢雪松长叹一声,“也好,也该有个了断了。”

酉时三刻,四品以上大员陆陆续续赶到奉天殿,而其余低品官员也滞留官署区,不得诏令,一个都不敢离席。

谢雪松赶到奉天殿时,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已站满了人,上方皇帝一袭明黄龙袍端坐蟠龙宝座,在皇帝身后亦坐着一道身影,她身着深青翟衣,同色绣龙凤纹敝膝,头戴九龙九凤冠,矗在大殿最深处,俯瞰整座殿宇。

即便隔得老远,谢雪松仍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他暗吸一口气,不由得往前跪拜,“臣谢雪松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

皇帝摆手叫他起来,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陆承序呢?”

谢雪松思及太后那封口谕,不敢据实以告,也跟着茫然望向后方,“陆大人与臣前后脚出门,想必是临时有事,迟了一些。”

皇帝便知他在打马虎眼,有意为陆承序拖延时间,遂道,“成,那你先说一说,蒋科家中搜出巨银之事。”

谢雪松可不敢瞒下华春的功劳,将她无意中窥破蒋科私宅的事给道出,皇帝听了十分欣慰,与太后道,“我大晋朝的官眷深受 母后风采熏陶,也颇具巾帼英姿。”

蒋科贪污受贿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一局皇帝赢得彻底,太后无心听他奉承,浅浅嗯了一声便没接话。

皇帝也不在意,回过身来,指着谢雪松,“接着说。”

谢雪松正待开口,这时殿外疾步行来一人,只见他一身绯袍赫赫,俊脸冷峻如玉,不是陆承序又是谁。

“臣陆承序来迟,请陛下与娘娘恕罪。”

陆承序步入殿中,立即行礼。

皇帝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掌心,心情颇有几分复杂。

“爱卿免礼。”

太后见陆承序赶到,也刻意掀开珠帘,来到台前,扫了他一眼,问道,“陆承序,你姗姗来迟,是不是违背哀家旨意,突审蒋科?”

殿中上百道视线齐刷刷注目陆承序,有些目带晦涩,有些暗含紧张与戒备,自也有人布满关怀和担忧。

陆承序却是从容往前一礼,“回娘娘话,臣不曾审蒋科。”

谢雪松意外地看他一眼。

“不过,”陆承序含笑往外一指,“蒋科有罪状呈上。”

这话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之声,纷纷垫脚往外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