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2页)

既然担架上不是蒋科,顾志成“谋杀蒋科”的罪名便不成立。

顾志成也没料到陆承序狡兔三窟,备了好几手,当真被这位女婿的城府给折服,深吸几口气,方将那股惊惧给压下来。

戚瑞气得险些爆粗口,咬牙恨道,“陆承序你玩我?”

他指着担架上的人,怒问,“这是何人?”

担架上的人不知服用了何药,仍昏昏入睡,脸被蓬乱的头发遮住,若不细瞧,当真辨不出是何人,以致方才无人对他身份起疑。

陆承序给戚瑞解释道,“戚大人勿恼,陆某并非玩你,此人乃蒋家一名家丁,原先逃脱被抓了回来,打了个半死不活,得知他是蒋科心腹,我和谢大人命员外郎沈大人审问他,沈大人便提议将人送往太医院营救,大抵是伤重,恐马车颠簸,便着人用担架运送,如此稳住病情,赶巧我在官署区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唯恐路上出事,请动岳丈代我来瞧瞧是怎么回事,不料生了这等误会。”

事实是蒋科危在旦夕,血如泉涌,如何用他作饵?恐怕还没将人勾过来,便死在半路,故而刻意用其家家丁设伏,以引诱朱修奕,至于蒋科则被安置在地牢一处密室抢救。

担架上的蒋家家丁面容被血迹涂糊,蓬头垢面,被送出牢狱时,刑部些许官兵均不知怎么回事,一听要送去太医院抢救,便认定是蒋科。

“强词夺理,巧舌如簧!”戚瑞发泄地咆哮几句,指着两名家丁,“倘若真若你所说,这二人又是怎么回事?”

“哦…”陆承序好笑地看向他,“这就得好好审一审,他们到底是何来历,为何背叛我岳丈?”

戚瑞当然知道这一切是李相陵的安排,顾志成人是从官署区出来的,没有时间安排家丁来杀人,若没有陆承序这一出,他兴许还能将人下狱,眼下形势一变,死咬着顾志成不放,已无多大的意义。

比起顾志成,他更关心蒋科的生死。

“蒋科人到底在何处?”

陆承序道,“就在刑部,太后既然下旨,陆某岂敢违抗指令?”

戚瑞正要掉头赶往刑部,前方几骑自暗处奔来,正是头戴展翅乌纱帽、身着斗鱼服的锦衣卫,打头一人坐在马背高高与戚瑞传话,

“戚大人,我家都督命我来传话,他已在刑部找到蒋科,蒋科已死,尸身被咱们都督带走,正往慈宁宫复命。”

这话听得戚瑞心头一松。

旋即冷觑了陆承序一眼,“好,我正也去一趟慈宁宫,参你欺上瞒下!”

陆承序一脸无畏。

戚瑞这厢翻身上马,吩咐身侧侍卫道,“将这两名家丁带走,我要细查。”

陆承序朝曲融使眼色,曲融的人连忙往前一拦,

“不可,人是我刑部所抓,我们刑部自会查明。”

此二人若落入戚瑞之手,难保回头不弄出幺蛾子栽赃顾志成。

戚瑞也不能坐视二人被刑部带走,万一查到李相陵身上,可不麻烦?

“不成,要么连顾志成一并带走再审,要么两名家丁交给我。”

双方僵持不下。

这时,那名锦衣卫近前来,瞥了两名家丁一眼,“都督的意思,人我们锦衣卫带走。”

既然是锦衣卫插手,戚瑞就不拦了,这算是云翳与李相陵之间的私怨,再怎么斗都是自家人内部的事,便认了这一茬,刑部的人当然不肯,东厂提督可是比李相陵更为可怕的存在,人落在他手里,岂不要翻天,自是据理力争,然一个刑部哪里斗得过大理寺与锦衣卫联手,两名家丁最终被锦衣卫强行带走。

陆承序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没能钓出朱修奕,抓到李相陵的辫子也不 赖。

堂堂司礼监内相之一,私结王储,乃大忌,他不信太后能忍。

这厢正要将其余人遣散,一道急呼呼的嗓音自后方巷口扑来,

“父亲,你怎么样了!”

华春显见是听闻顾志成出了事,心急如焚自陆家赶赴高坡胡同,这一急,连披风都没着,提着裙摆朝这边奔来。

顾志成见了她,眼眶陡然窜上浓烈的酸意,声带哽咽,“华春,是爹爹对不住你…”

刑部的人见状,纷纷与陆承序告辞撤下,陆承序又特意寻曲融与沈常安抚一番,留他们父女二人说话。

松涛提着一盏宫灯,护着华春来到顾志成身侧,华春仔细打量他,含泪道,“连累父亲受罪,我这就送您回府。”

顾志成倒也并非没经历过风浪,一阵心酸后,平复下来,失神摇头,“都怨我,对李相陵不曾设防,轻易落入他圈套。”

华春安抚他道,“他这人心思重,真要算计你,定是防不胜防,好在今日有惊无险,往后爹爹仔细小心,有事万要与陆承序通气,莫要再被人骗。”

顾志成后怕道,“你放心,爹爹不是蠢笨之人,往后定多留几个心眼。”

华春见他脸色难看,可见今日受了不小惊吓,也心疼,“女儿先送您回府吧。”

顾志成却是笑着朝她摆手,“好孩子,你们折腾一日一夜不曾休息,也怪累的,不必担心我,着两名侍卫送我便可。”

华春今日去了一趟南城,又赶赴刑部,折腾来去着实很疲惫,正巧她带了两名侍卫,吩咐二人护送顾志成回府。

不多时,陆承序折回,又交代了顾志成几句,翁婿二人通了一番气,各自心里有底,旋即夫妇二人一道送他至巷子口,目送他离开。

待看着他疾驰出前方巷口,也准备登车回府,怎料尚未迈步,窸窸窣窣间,十几道身影自暗巷里窜出,悄无声息将华春夫妇围了个正着。

陆承序将华春护在身后,环视过去,只见他们清一色一品王府侍卫武服,个个步履轻捷,训练有素,气势凌人,不是襄王府的侍卫又是谁?

果不其然,抬眼间,便见那位享誉京城的小王爷抱着一只雪猫自另一条巷子口绕出,身侧两名内侍各提一盏宫灯,映亮他薄情寡义的眉眼,偏那双桃花眼自陆承序沉冷的面颊掠过,含情地瞥向华春,当着陆承序的面,将手中的雪猫托送出去,

“春娘,当年雨夜一别,至今十六载,这只雪猫我已替你养了十六年,你承诺回京便将它接去,可还算数?”

他声线如六月天淙淙的泉水,冰凉中添了几分循循善诱的腔调,实在悦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