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2/3页)
“没错!”蒯信情绪渐渐激动,注视陆承序,“我思来想去,他为何让我在六月三十这一日当值,因三十乃朔望大朝,先帝仅仅在三十初一十五三日临朝问政,若我没猜错,崖州拿到的证据牵扯的不是一般权贵,这个权贵除了帝王,无人可以撼动。”
华春也问道,“初一当日,我爹爹可有来找您?”
“没有!”这也是蒯信百思不得其解之事,他视线移向华春,红着眼道,“我也觉着奇怪,初一当日,他明明已回京,为何不来找我?为何不找许首辅?就这般糊里糊涂地在府上被杀了!”
陆承序抬手,“等等,我觉着以岳父为人,他不是糊涂之人,这里头一定发生了咱们不知道的事,蒯伯伯,您再想一想,岳父当时在信中是说亲自来送证据,还是让旁人送!”
蒯信悚然一惊,回过神来,“他原话说:会有人……”
“会有人?”陆承序琢磨着,“也就是说,是另外一人来送证据。”
“应该是。”
陆承序在脑海飞快思索,联系起巢真、季卫和蒋科等人的口供,慢慢串出一条线来,
“有没有可能,事情是这样的,岳父在泰州查到了证据,以防蒋科与季卫二人阻止,先一步着人将证据送往京城,又嘱咐蒯伯伯您接收证据,而他本人则留下周旋,杀手巢真奉季卫之命,半路拦截岳父。”
“大抵是在岳父身上没拿到证据,不敢轻易杀他,故只能折返泰州,这时季卫不甘心坐以待毙,威逼巢真再度尾随去京城。”
“定是岳父在回京后,遇到了什么事,导致证据没能送到蒯伯伯手中,且他本人很可能受到威胁,而不敢轻易露面,到最后不得不赶在杀手抵达之前,将儿女送走。”
“大抵是这样了。”华春喃喃点头,又追问蒯信,“蒯伯伯,我爹爹身旁有一管家,名唤荀伯,您可记得?他去了何处,怎么无缘无故失踪了?”
蒯信寻思道,“提起荀伯,我便想起荀伯之侄子荀康,你爹爹当年南下,带的便是荀康,如若我没猜错,崖州定是嘱咐贴身长随荀康携证据归京,然荀康不知是否已被灭口,后来便杳无音信,而荀伯,也在崖州死去一个时辰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怪了。”陆承序握着茶盏起身,忍不住在殿内来回踱步,重新将所有线索梳理,“岳父信中让荀康在六月三十将证据送达蒯伯伯手中,然荀康没能履约,也就是说,荀康在六月三十之前已被灭口,或者失踪,这个时候,证据应该已落入幕后黑手手中。”
“倘若他已拿到证据,并已杀岳父灭口,何以季卫还要遣巢真追至洛府索要证据?”
“且他既已杀岳父,何不一道将荀伯给杀了?反而在岳父死后,且荀伯已报案的情形下,将人带走,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蒯信紧紧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陆承序抬眸,视线与他相交,“巢真、季卫和蒋科口供一致,他们一再肯定,岳父死后,依然没能拿到岳父手中的证据。所以,幕后黑手很可能并没有拿到证据,捉拿荀伯,为的是逼他吐露证据下落,追杀华春也是同样的目的。”
华春神色一晃,自圈椅边走出,“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荀伯是否仍活着?”
“不仅是他,这个荀康的去处,也很耐人寻味,无论是季卫、蒋科抑或巢真,无人提过荀康这个人。季卫不曾遣人去追杀荀康,那么荀康哪去了?当年的证据又哪去了?”
明明周身被明烈的春光缠绕,却叫华春如置身迷雾,睁不开眼,“所以,找到荀伯和荀康,爹爹的案子便能真相大白!”
“是!”陆承序颔首,目光继而看向蒯信,踱至他跟前,“不过说来也怪,既然岳父入了许首辅之眼,何以这么重要的事,不遣人知会许首辅,反是让蒯伯伯您接手,闹去公堂,这里头也有些匪夷所思!
蒯信闻言忽觉一股极致的冰冷涌上脊背,“陆大人果真心思细敏,我原先也没想到这一层,看来此事的水比咱们想象中还要深。”
陆承序望着他道,“敢问蒯伯伯,您当初是如何被贬来守陵的?这个将您贬斥的人,未必不是幕后黑手。”
蒯信冷笑道,“是被人陷害,错烧了当时圣上给先帝写得祭文,故而被罚来给先帝守陵。”
“您查过吗?”
蒯信神色发苦摇头,“按律我当被斩,是当时的雍王爷说情,方保住性命。”
三人又核对了些许细节,仍觉案情不简单。华春叹道,“可惜,当年爹爹为了保住我与哥哥和姨娘,不曾道出一点内情,以至今日仍疑点重重。”
这时,门外有一内监叩门,说是该用午膳了,蒯信领着二人往善堂去,出来西配殿,迎面春光四溢,鸟语花香,华春抬过眸,张望前方巍峨陵山,低声问,“陆承序,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陆承序在短暂间隙内,已思量出应对之策,抬步迈下台阶,
“引蛇出洞。”
先帝生前最喜一株迎春花,内侍在陵山将此花种了个漫山遍野,此刻迎春花开遍,华春面前这座山陵,如腾起一层金灿灿的黄霞。
听闻先帝还曾亲自培育几珠特殊的迎春花,花瓣五颜六色,一簇簇铺开如瀑布般绚烂。为此许多王公贵胄争相效仿,恳请先帝赐下花种,也在自家院落栽植。
襄王府便是如此。
但朱修奕喜静,平日吃穿用度也甚是寡淡,并不喜喧闹热烈的迎春花,可今日侍奉太后回府,穿过庭院步入书房时,瞥见原该清落雅致的庭院中,多了几珠迎春盆景,一大摞黄花簇簇堆在西北角,俗不可耐,看得朱修奕直皱眉,
“怎么回事?”
吴平听得他嗓音,忙自门槛内踱出,快步来到他跟前请安,
“主子,王爷回来了,正在书房等您。”
王府的书房乃两进院,修得十分阔气轩峻,襄王仅此一子,少来便将他带在身边,朱修奕自少聪慧,早早便帮着襄王打点庶务,无论手段或学识青出于蓝胜于蓝,是以十七岁便已取代襄王成了整座王府话事人。
后来这间书房干脆都给了他,襄王只顾在后院享乐,极少过来。
但这回,打江州回京,头一个便来了此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修奕默了默,抬步迈进正屋,当中进去是堂屋,七间屋子打通连成一片,东面第二间是过堂,再往里去是书房要地,一间议事,摆满王府重要典籍,尽头一间是卧寝。
朱修奕负手往东踱至过厅,抬眸望见东窗下立着一道雍容的身影,只见他手执小剪,正给高几处花盆里的迎春花裁剪枝垭,这是先帝培育的一株粉红迎春花,花瓣自中心往四面垂散,密密麻麻宛如满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