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贵妃” 我应该叫你一声……夫君?……(第3/3页)

陆兰芝等女医本也该受些打压排挤,世间向来如此,男子占据大多的优越地位,享用更多便利和供养,读书如此,学医亦是如此。

但两位尚药奉御并非世族出身,其中一个还是七年前陛下登基之后,才从民间请来坐镇的。

他们也都很惜才,平素对陆兰芝等女医并不刁难,更是对陆兰芝这种有天赋的女医倾囊相授,算有半师之谊。

陛下也不是那等久病不愈就戾气深重,为难医官之人,因此尚药局内向来一片和谐。

陆兰芝此刻被众人联合推出去回话,面上气笑了,心中却是无奈更多,也并不真的恼怒。

只说:“你们几个……就是因为先前下了此女必死的定论太绝,如今才不敢向陛下回话。”

“让我去回话可以,但是今夜我不值宿,我要回家看母亲。并且明日我要吃炙羊肉。”陆兰芝挨着个的一个个点过。

两位尚药奉御笑脸陪着,其他几位同僚医官看天看地看自己的衣襟,就是不看陆兰芝。

最后还是尚药局一位正七品直长朝着陆兰芝走了一步,他举止儒雅,平素是四位辅助尚药奉御的直长之中,最好说话的,闻言一力担保:“我来安排人替你值宿,明日羊肉我自宫外的飞仙阁带回来如何?”

飞仙阁的炙羊肉闻名朔京,陆兰芝这才满意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陆兰芝出来给正坐在长榻之上处理奏章的朱鹮回话。

陆兰芝撩袍,跪在朱鹮身前。

朱鹮显然格外重视谢氏女的性命,他甚至没有一心二用,而是放下了奏折,看向陆兰芝。

陆兰芝这一次也有点紧张,毕竟陛下向来器重尚药局诸位医官,他们前两日言之凿凿,此女绝无活路。

今日又要反口,实在是与烙铁烫脸皮无异了……

但是陆兰芝生得清冷,平素也是不苟言笑,更显严谨刻肃。

她心里觉得这件事儿没脸,表现得却一派老成稳重。

只是在开口的时候揪住了今日官府襦裙裙摆之上的缠枝纹。

陆兰芝声音干脆:“回禀陛下,这位谢姑娘原本因中毒阴阳逆乱,绝脉必死,但许是陛下着人为谢姑娘服下解药及时,这几日行静如死之相……正是谢姑娘体内毒与解药相激所致。”

“臣等已经看过了谢姑娘所呕秽物,殷红黏腻,正是剧毒腐灼之物。原本谢姑娘服了解药,亦是九死无生。”

“奈何陛下爱怜其命,深恩厚重,启用千年老参为其吊命续阳……”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不需要替其他的医官开脱,更不需要溜须拍马,”朱鹮拧着眉看他的行针医官,“你只说结论便好。她是活了,还是……依旧在回光返照?”

陆兰芝连忙伏地叩头,道:“谢姑娘先前尸厥假死,如今正气潜回,阴平阳秘,气血归经……是熬过来了。”

“日后只需要小心将养,便能够彻底康复。”

陆兰芝顿了顿,官好不容易熬到这个品阶,况且这次尚药局确实是自食其言,若陛下当真怪罪,她倒没事儿,她这一手针术无人能替,尚药奉御那两个老头恐怕是够呛能承接得住君王一怒啊。

所以该拍的马屁还是得拍,又道:“定然是陛下龙气庇佑,圣眷护持,谢姑娘如今同当日中毒的陛下一般,是绝阳复续起死回生啊!”

朱鹮久久未言,盯着桌案一角有些出神。

那谢氏女命真大啊,这都能活……

他有些欣喜,但也有些复杂。

她确实是像他当初一般,从流霞曲的剧毒之中熬过来了。

但是……他当时熬了整整三个月。

浑浑噩噩,不辨晨昏,不识日月,胡言乱语,惊厥抽搐,更不知今夕是何夕。

只凭着心中“不肯就此死了”的不甘,才勉强从阎罗的手中爬了回来。

这谢氏女三天就醒了。

三天。

她甚至是自行寻死,还没什么求生欲。

朱鹮半晌,哂笑一声。

老天当真不公啊。

朱鹮笑过,又抄起奏折,却没看,而是盘算起了接下来,当如何劝服谢氏女为他所用。

顺口问道:“她既然已经起死回生为何还昏昧不醒?”

陆兰芝迟疑了片刻,才道:“流霞曲毕竟是剧毒,此女熬是熬过来了,但心神疲乏,没醒是因为……在昏睡。”

朱鹮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他又咳了起来。

他这些天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熬得身体都要撑不住了。

结果谢氏女吃了自己保命的人参,吐了一地毒血后,竟然酣睡香甜。

朱鹮有点气,咳得更厉害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陛下!”陆兰芝连忙起身,心道陛下这病症发作得好啊!

这一篇是翻过去了。

赶紧召唤助手:“快!拿我的针匣来!”

谢氏女活了,朱鹮的精神一松,再加上一些不服气,身体也垮了。

正好还没走的医官,又开始给朱鹮治疗,好在朱鹮的病症,在尚药局里面是医官们日夜钻研的顽疾,虽然无法根治但是治疗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等到行针喝药,再用几十年的山参熬了参茶喝完,总算压制住了朱鹮的病症后,朱鹮也昏睡过去了。

江逸把医官们都送走,看了看瘦骨伶仃躺在长榻之上昏睡的陛下,心疼不已。

长榻上陛下根本就睡不惯。

他又不敢这时候挪动谢氏女,万一一下再给挪动死了,他也担不起罪责。

于是做主把陛下也给抬床榻上去睡了。

第二日清晨,当朱鹮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病症压制减缓,身体难得舒适地睁开眼时——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两张同样骨清神秀的面孔,枕着同一个长条的软枕,面面相觑。

朱鹮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一整夜。

这种睁开眼就看到面前有个人和他脸贴脸的情况太可怕了。

眼前清晰之后,他吓得后颈本能向后挪了一下,脑袋“噔”地磕在了床里面的墙壁上。

顿时被撞得嗡然。

谢水杉轻笑一声,说道:“早呀,小红鸟。”

谢水杉比朱鹮醒得早,呲了一下才在侍婢的伺候下刷洗好的白牙说:“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夫君?”

谢水杉凑近朱鹮,几乎和他鼻尖相抵,有些切齿地道:“我记得昨天你还‘大发慈悲’地给我封了个贵妃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