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过来。” 你脖子上的……我给你擦……(第2/5页)

不知道这个至关重要的条件,谢水杉就无法推演他们之间今夜会有怎样的博弈。

再说小红鸟那一副吊死鬼现世的面色……

谢水杉先前在随行的侍婢之中看到了丹青,但就算丹青可以妙手回春,朱鹮的面色可以更改,他消瘦的骨肉难不成还能吹起来吗?

三十万兵马怎么会臣服一个将行就木的病鬼?

而且最重要的是,元培春极其重视谢千萍,蓬莱宫中为了自己的女儿喝毒药毫无犹豫,她今日见不到谢嫔……

绝不会松口。

谢水杉是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稳,站着都要来来回回地走,始终放心不下。

前两日她就不该听朱鹮说得不着急,先收服谢氏兵马就好了。

谢水杉向来行事干脆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就是因为她不愿牵拉任何的因果,无论是人是物,她都不愿意纠葛不清。

若是因为她暴露身份,导致东州谢氏不肯臣服,坏了朱鹮的大计,谢水杉就算死都死不痛快。

而谢水杉即便不知道朱鹮手中的“撒手锏”,推算得也分毫不差。

朱鹮一个人夜半冒雪而至,算是将“礼贤下士”做到了极致,却依旧未能成功说服元培春。

因为元培春根本就不跟他谈。

她在朱鹮一进门后,恭恭敬敬地拜见君王,而后第一句话,就是问:“谢嫔为何没来?”

朱鹮被丹青描画得气色很是不错,加上他的狐裘长衣里面还穿了三层夹袄,看上去他的身体也不显羸弱,君王气势威而不猛,并不落下风。

可惜他却败在一颗“慈母之心”之上。

元培春并不似生活在这朔京的官眷命妇一般柔婉温和,她天生不苟言笑,眉目肃然,加之常年在东州的边关摸爬滚打,气度更是不怒自威。

她问了一句自己的女儿为何没来后,得到朱鹮的回答是:“谢嫔怀有身孕,不宜雪夜奔走。”

元培春微微一愣。

愣的不是朱鹮的回答,是朱鹮说话的声音,惊到她了。

朱鹮抿住嘴唇,面色不好可以画,身体消瘦可以用衣服撑,但是他咳坏的嗓子,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更何况他的喉咙还不光是咳的,被谢水杉掐了一下损伤也不小。

他今日穿着的衣裳领口很高,还在外面加了能托住下巴的狐裘。

但他的狐裘之下,还是会泄露出一些领口遮盖不住的青紫手印。

正是谢水杉全力以赴的杰作。

朱鹮微微低下头。

元培春短暂的惊讶已经消失。

她立刻起身道:“谢嫔不宜走动,臣愿与陛下一同去太极殿。”

她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前朝后宫,所有人都认为皇帝在麟德殿之中居住,元培春直接提出太极殿,便是告诉皇帝,他们谢氏虽然远在东州,但对皇宫之中的秘辛从不是一无所知。

朱鹮面色沉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道:“谢嫔已经睡下,元副使有什么话可以与朕说,朕来传达。”

“刚好朕也有话,要告知元副使。”

朱鹮说:“谢敕将军五年前在与苍碛国一战之中陨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着实令天下痛心。”

“这么多年,朕从未忘记谢敕将军为我崇文所立下的汗马功绩,一直都在派人搜寻谢敕将军的尸骨。”

朱鹮说到这里,顿了顿。

元培春肃厉的面容之上,有短暂的闪烁摇动。

她同谢敕恩爱非常,在东州的大漠黄沙之中,并肩作战,携手并进。

她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便是她听从了父母之命,嫁给了当时大战初胜,还年少气盛,看上去极其不稳妥的谢敕。

数十年的夫妻,元培春和谢敕之间育有三子二女,谢敕身边从来干干净净,作为谢氏家主,眼见着谢氏人丁凋敝,本该广纳妾室,多生多育。

可谢敕闷不吭声把所有送到主家的貌美女子,包括元培春亲自给他纳的妾都嫁出去了,每天做的事情除了边关巡视,偶尔带兵出征,就是朝着她的房中一赖。

元培春公事繁忙,她身为东州度支营田副使,掌管整个东州兵马的粮草后勤,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经常被他缠磨得受不了。

但谢敕一把年纪为老不尊,打都打不走,元培春实在是烦他烦得很。

可是五年前的一场看似寻常的驱赶苍碛国散兵的战役,却将谢敕永远留在了黄沙之中。

死不见尸。

元培春中年丧夫,惊痛交加,却并未消沉,迅速联合东州谢氏所有族人,稳住大局,将东州牢牢地继续掌控在她和她子女的手中。

她该被世人称一声英杰。

但午夜梦回,她也会难以抑制地思念那个同她相伴了数十年,生儿育女的谢敕。

她和子女这么多年,从未放弃寻找谢敕的尸身。

无论怎么说,总要接她的大将军回家不是吗?

朱鹮一开口提起谢敕,元培春就知道,自己丈夫的尸骨一定在皇帝的手中。

当年那场仗,实在是输得蹊跷,她夫君谢敕乃是用兵如神,战无不胜的镇边大将,怎么会败在一场对他来说,只是溜溜马的战役里面?

这么多年谢氏也没有放弃查清这背后究竟是何人的手笔。

朱鹮抛出这致命的诱饵,对元培春说:“朕的察事,不负众望在前些时日,寻到了谢敕将军的尸骨,又深入苍碛国,查到了当年谢敕将军兵败黄沙的真相。”

“元副使,这事件始末你若想听,少安毋躁,朕立即着人去寻那察事,让他细细将一切道来。”

朱鹮今天不仅准备好了谢敕的尸骨,准备好了揭露谢敕死因的人,还准备了替罪羊钱满仓。

可元培春闻言只是短暂地动摇,姿态做足了臣子本分,嘴上的话却实在不怎么客气:“陛下,谢敕将军已经死去多年,逝者已矣。”

“臣此次进京述职,一来迎新任东州节度使回到东境上任,二来,便是欲代全家,看一看小女是否在皇城之中安好。”

元培春并没有说任何胁迫之言,但她的言下之意也很明白。

她代全家看女儿是否安好,若不安,她东州谢氏上下一心,倘若要拥兵自重,威震京师不在话下。

聪明人的话说到这里已经无须再多言,谢氏同其他的世族不同。

他们多年不曾参与皇城之中的权势倾轧,自顾自镇守东境,与世无争。

这些年若不是东境铁矿渐竭,谢氏族人盘踞的东州二城,已然成为被世族孤立的孤岛,日渐衰败,他们也不会送个女儿到朔京,来寻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但东州谢氏都是笔直的肝肠,若见不到谢嫔,就算是皇帝,元培春也跟他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