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非常不畏强权的妖怪一枚 但是再厉……(第2/3页)
那绣女被这么一问,自也无法沉默下去,白皙的脸转过来,仿佛妙手点睛一般,一直无甚表情的面容顿时有了神采,道:“原只是在乡下跟着娘学点简单的女红,是来了我们绣坊,得司先生传授,方精进了手艺。”
“她”开口说话的当口,乔慧心神一凛,察觉到绣阁内有灵力的波动。
如滴水入湖,荡开层层涟漪。
是那蜘蛛精在操纵这绣娘说话?
她猛回头,见司行云站立门口,笑吟吟模样。有几个客人恭维他,他也是谦逊有礼,笑言道,能将家中的手艺传下去,又能给这些姑娘觅一份工作,真是两全其美。
识海内,忽听得谢非池与她传音:“这些绣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体内也没有血流,并非活人,也非操纵逝者的遗体,大约是用什么伎俩制成的傀儡。”
她便也在识海中答道:“我也如此考量。”
“用傀儡织锦刺绣,只能算他耍了不正当的手段揽客、营生而已,在这座绣坊内他似乎是没干什么坏事。我们找个机会探一探他。”乔慧斟酌道。
她实在太心软。妖混入人世,只这一条理由便足够将他抓拿。谢非池望向那妖物,俊美的脸上尽是漠然。
绮户纱窗,晨光乍透,各色绣品莹润生辉。有几个妇人聚在一巨幅绣绷旁,对一九尺高的送子观音长绣啧啧称奇。绣坊中的作品不乏诸天神佛,观音、罗汉、金刚、八仙,宝相生动,天花乱坠。说来好笑,一个妖怪,为拓宽商路,竟也依和着红尘中的信仰绣出神仙佛陀。妖的毫不诚心的绣品就这样散遁虔诚的人丛。
乔慧见那观音宝相庄婉,慈面含笑,总觉得更像是嘲弄。唉,如果真有功德簿,想必司行云的一栏上空空如也,还要倒扣几笔了。
慕容冰也站在一幅佛相前观看,娓娓道:“贵坊中的绣品极其精美,宗门中也难见如此精巧的图样,不知司先生是否有空移步与我等商谈一番?我很想定做一幅上呈真君呢。”她面上神色诚恳。
几个耳目伶俐的女客,已听见这气度不凡的女子说“真君”。
天丝的绣品如此精妙,竟令仙门中人也来采买?
众目睽睽之下,司行云不想砸了招牌,便弯身作“请”的姿势,与他们移步另一室中。
门扉一掩,几人对上一双不含笑的笑眼。
“各位到底因何而来,不如有话直说。”他也不再迂回。
绣坊后布施空间阵法,人眼不及处又有一大堂,若真缠斗起来,也有地施展。
慕容冰道:“司先生,我猜你已有千年的道行,何必纠缠一凡人不放。你寻一洞府潜心修炼,待哪一日修成大道岂不更好?”
真是奇怪,这群仙人幻想飞升,便推己及人,以为人人都如他们一般?
他笑了,很文雅地道:“若我得道,岂不是对你们更不利,焉知一妖物得道后会做出什么来?我如今大隐隐于市,不再修炼问道,反倒是对你们有益。”
“况且,我和她也不算什么纠缠,她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不会因外人一番纠缠便入网。我也不屑用什么迷情、摄魂的下作手段,男欢女爱,实属两厢情愿。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眷侣,何德何能劳动你们三番四次上门?”说到后半句,他的神色有点自得,眼中若有柔光,仿佛很为此骄傲。
乔慧见此情状,只觉十二万分的肉麻——还是师姐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扰,仍在循循地劝说。
“你杀过人,难保没有结过仇家,若有日他们找上门来,定会带累你的家人。还有,你们在东都附近落脚,也太张扬。”
最后一句似乎有些戳中他的痛处。
司行云幽幽道:“在东都落脚是她的主意,她有宏图,莫非我拦着不让她实现?而且她妹子要考女科,定居别处,山长水远也不方便。”不直入东都,而是在周边的镇子先落脚,已是他劝过的结果。东都中丝行、绣坊众多,他便劝她先徐徐图之,不好直接竞争。
但其实,他亦自傲于他的本领。就在东都附近、众禅林众伽蓝眼皮子底下开家绣坊又如何?半年多了,光阴似水,花木葱郁,林园静好,也不见有人能奈他何。
见这妖物也不似对东都中的寺观全无忌惮,宗希淳便道:“我们此行原从天山来,也途径东都。如今小师妹只是来你坊中一看便发现妖气,东都梵宇林立,你再在此逗留,被城中法师发现是迟早的事。凡间的僧道大约也是有修为的。”
司行云的眉有些皱起。
见他似是动摇,乔慧点头道:“是呀是呀,我都看出来了,那些高僧兴许也都知道,只是人家法师方丈有好生之德,等你自己改过自新,暂不来抓你。总之,你忧心英姐的宏图、你们的家业的话,你将绣坊留给她,自己走了不就好啦?”
一时间,锦室内有些沉默。
不知是小师妹语出惊人,还是这妖怪真在考虑。
“你……”
大约是再不想与这妖物僵持,未待他开口,谢非池已越过慕容冰与宗希淳。
他面容雪白,俊美无匹,仙门首席的风范,如山巅上的松、苍天中的月,总之是居高临下,目光冷淡地扫视着尘世中的一切。
何其的浪费时间,就因她一时的善心,他便随她而来,白白在此浪费了大半日。
他道:“师妹想放你一马,你见好就收。你混入人间,又欺瞒凡人,已是越过雷池,若就此悔过,遁走去别处静心修炼,再不干涉俗世中的人和事,你犯的错也就当翻篇揭过。”
司行云见他面目冷肃威仪,大约是这几人的师兄,心觉他也可笑:“越过什么雷池,犯什么错,由你一人裁定?你是什么身份,什么人物?”
因不喜乔慧,柳彦并不想掺和此事,方才便一直在旁边静默着。听见司行云此语,他再受不了这妖物对仙门全无尊敬,怒道:“大师兄是宸教的首席,昆仑的继承人,岂容你放肆——”
哦,原来是宸教弟子,昆仑继承人。那妖物听了,竟当场笑出来。
他不屑,唇边挂了一丝嘲讽:“你们自己定的规则、等级,自己在其中过家家也就罢了,还要四海之内遵守么。”
那厢很不合时宜地,乔慧脑中飞快闪过一念:这妖怪也当得一句“不畏强权”了。
转头一看,师兄还是有修养,被如此挑衅,眉头动也不动。那平日里她随便胡说几句,他为何就要一脸不悦,真是看人下菜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