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牛撞钟 就这样撞一下师兄
人在一片滚滚的热浪中, 不知今夕何夕。
咦,怎么有个冰冰凉的东西。
高热中的她贪凉,没忍住, 就捏了捏, 捏了又捏, 哎呀, 原来是一双手。
修长、清癯、骨节分明, 拿捏在手,像擎了一段琼枝,又像冷水里的剑。
温热的真气过后, 又一股冰凉的真气和缓游走于她丹田,像冰泉沁流, 幽幽淌过。
这双手被她拿捏了一会,抽离而去。
她昏沉沉, 口鼻、手足也干热, 骤然间离开那双冰凉的手、那玉树琼枝一样的美丽“玩具”, 很不满。
人在头晕时便是如此奇怪, 她既觉那是一样被她捏在手中戏耍的玩具, 又知道那是一双手, 有其本人。于是,她的不满渐转移去有着那双手的人身上。刚好,身畔一阵淡淡的冷香, 定是由人发出。
于是乎,她索性、率性、恣性地, 拿头撞了一下此人。
日光下一张俊美的脸,如明珠描金。俄而宝光晕融,朦朦胧胧, 摇摇晃晃,看不大真切。
这人大约没想到会被她小牛撞钟般撞一下,似乎还捂了一下自己胸口。他静定片刻,倏然起身,走了。
冷香远去。
乔慧猛然睁眼。
她拍拍脸,只觉烧已大退。
土屋内,入眼先是一只粗瓷碗,仍有半碗鸡汤。难道是自己喝了半碗?她这才悠悠想起,似乎是有人盛汤来喂她喝下了。
是的,有人喂她。
那个人是谁,她心下已不言而喻。这也太太太尴……好在,她抬眼一看,屋头空空荡荡,没人。
她心下长出一口气,幸好幸好,要是他还没走,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隐隐约约地,她记起更多。
自己支使他端汤,又捏他的手,还拿头撞他。
天,这都不生气,莫非他真的别有来意。
早知当初不要吃窝边草,和同门师兄相恋就是这一点不好,分别了依然尴尬。岁岁年年,日夜相对,分得很决绝,过后却不免再起微澜。但,若复又相合,难保日后不会再分离。志向、家世、心性,他们之间不止一层隔膜。唉。
乔慧只觉心中一团乱麻,目光四下环视着,无处安放。忽然,看见那鸡汤还没喝完,便端起桌上的鸡汤一饮而下。
这鸡汤倒是很好喝。
她站起来,又去灶房中盛了几碗,咕嘟咕嘟喝下。见汤已微凉,她手中法光微转,在灶底添了一点小火,汤又重新滚起,千波百浪,一如她心情。
午后柳月麟便回来了,见她已神智清明、全然好转,吃了一惊。
乔慧如实道:“似乎是谢师兄传我一点真气,治好了我。”
“那他人呢?”
“走了吧,我醒来时没见着他。”乔慧一想起自己最后撞了谢非池一下就无比尴尬。
柳月麟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那他还真是做好事不留名。”
说罢,柳月麟不语,瞅着她,似是观察她神情,看她有无几分感动、留恋、不舍。
乔慧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只好道:“我只是心中有一点点感动,没想别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的心情正是如此,像在吃一块糯米藕,品出一点点甘甜,藕断丝连,混沌不清。不过,这一点情丝也不算什么大事,且往后靠。乔慧转而已道:“还是先说署丞找我们是有何事。”
柳月麟拖了个长长的调子:“哦。”
她故意作态片刻,说起正事来还是爽脆利落。
“是关于灾情之事。之前我们不是按甲乙丙丁划分么,才短短两三日,有几个乙区已经和甲区一样严重,那署丞说他们已加派人手,他们的朝廷也已经开始布局救灾,但灾情仍在蔓延。”
“蔓延到了何地?”
柳月麟取出一卷地图来。
只见图中京东路、河北路、河东路都有细细的红点,稀疏,像一汪血往外溅的一点血珠。
乔慧神色渐渐凝重。
她道:“若真是因为怪力乱神之事,凭我们三个,或许难以迅速将敌人找出,我在想,不如我们传信回师门再求援。”
柳月麟闻言点头道:“我也有此意。”
乔慧又道:“还有,如今不知各地官仓余粮如何,若灾情一直蔓延,开仓放粮,恐怕也……”
柳月麟疑惑:“这是何意,赈灾之事,他们的朝廷已在安排,我们调查清楚灾情源头,再解决那源头不就行了。”
乔家道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这灾情已蔓延到其他路,面积越大,恐赈灾难度越高。如果十天半个月后各地作物枯萎殆尽,朝廷开仓放粮也力有不逮了。而且朝廷发放的粮食一般也只能够支撑一二个月,富裕些的农户还好说,贫户得了救济粮,兴许会立刻带上粮食背井离乡,届时流民四起,各地动荡,恐又会生变。”
柳月麟道:“那小慧你的意思是?”
乔慧静顿片刻,道:“可能还是要施法降药降雨,先把土地救回来。”
听她此言,柳月麟简直要跳起来:“你发烧了一天一夜还不够,还想再降雨?”
见友人恼怒,乔慧忙道:“不是不是,那两日都是应急。灾区扩大,若要降雨,自不能再用那应急的法子,我的想法是也没有什么法器可以装载一些上界的天河天江之水,再携带下凡以施雨。”
她清咳一声道:“上界的江河灵脉很强,水源都是无穷无尽的,稍微取用一些也没事吧,我先请示一下仙尊。或许就是玉宸台学宫中那条小溪里的水也够用了。”
她目光灼灼,似灯盏拨亮,火花机敏地闪着。
柳月麟听她另有规划,这才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你可别又想着自己一个人扛,一个人穿州过县去降雨。”
在柳月麟的监督下,乔慧玉简上书表示了她想请天河之水的意愿,发回门中。写完,思索片刻,又补充一句,此旱灾我与月麟、谢非池师兄都认为与天山之事有关,还请师尊另派几位同门相助。
片刻,二人又换过便装,出门去看前几日布施了灵药雨水的田地如何。
*
洛阳。
村镇乡土干涸,东都城内,洛阳城中,仍是歌舞升平。水、茶、酒,滚滚地在人的唇、人的臂、人的颈上淌过,飞流直下三千尺,水珠银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