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艾德里安祭司!?”
希瓦纳瞪大了双眼,他看着地面空留下来的祭司服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
汲光也呆住了,脸上泛起一滴冷汗。只是并非因为艾德里安的死,而是对方死前那双诡谲深寒的双眼,还有对方最后的话语。
【你就是……命运说的……】
【会继承了数位神祇力量经过大海的……神眷。】
反复在心底斟酌,汲光慎重地冒出一个猜想:这里的命运,难道是指命运女神缇娜?
可为什么……会突然提及“命运”?
人鱼们只会用“海神提及的那位神眷”来称呼汲光,而不是“命运提及的那位神眷”。
更不会用“继承了数位神祇力量”这种语句来形容。
毕竟继承的说辞,更像是一方离世,另一方得到。
仅此一点,就可以确定刚刚说话的绝不可能是狂信徒艾德里安。
所以那是谁?
汲光第一反应,是艾德里安死前一直祈祷的行为。
所以……刚刚的话,是艾德里安祈祷的对象说的?
那个深海异兽?
对方有智慧?
能够像传说里神明神降一样联系艾德里安?
甚至可以借艾德里安的身躯、艾德里安的嗓音说话?
对方是恶魔吗?
可如果是恶魔……
又为什么会提到“命运”?
可能是汲光多想了,但刚刚那句话实在让他觉得古怪:难不成恶魔一方已经知道光辉神们的计划,知道被“命运”唤来的我?
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汲光眉头皱得快要打结。他一动不动定了片刻,直到视野开始变得昏暗摇晃,脑袋的抽痛感越来越强,他才缓慢意识到,自己状况好像有点不对。
滋滋……
视野好像都覆盖上了一层八十年代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的雪花屏幕效果。
摇晃着站起,汲光睁着幽邃的黑眸,快步绕过因为之前的打斗而堆满地面的各种障碍物以及昏迷倒地的渔村居民们,匆匆走向了屋外。
“人类?”喀迈拉竖起耳朵看向他,也立即站起。
先前为了躲避下方的斗争而在空中打转的灯虫,也立即幽幽扇着翅膀,重新飞回汲光身边。
汲光没什么反应,只是在灯虫的围绕下出了门。然后立即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着屋外已经浓到三米开外人畜不分境地的白雾
当然,黑夜之眼并不受雾气干扰——如果这个雾是正常的雾——所以这个“看不清”,只是汲光按普通人的视野标准,来形容白雾浓度的。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潮湿腥味越来越重。
汲光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远处本应该在黑夜之眼加持下看得清清楚楚的事物,也开始被奇怪的幻象所遮挡。
系统:【检测San值下降……】
系统:【检测到……滋……喝下……San值下降速度+10%】
系统:【San值90/100】
系统:【San值70/100】
系统:【San值40/100】
当San值跌破过半瞬间,汲光的双腿传来了剧烈的刺痛感,甚至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腿部皮肉下蠕动。
“唔……”
双腿猝不及防脱力,汲光整个人骤然跌落。他嘶地抽吸一口气,在摔倒瞬间就调整好姿势,没真的摔个彻底。
“%¥@……!”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扑向了汲光。
汲光呼吸停滞了一瞬,好在大脑还保留着一丝思考能力。熟悉的状况,让汲光立即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什么问题。于是强硬克制住反击的本能,汲光任由那道扭曲、软趴趴、带着潮湿腥味的黑影,将自己整个人抱起。
腥。
腐臭。
潮湿。
这是汲光第一反应。
“▇▇?▇▇▇▇?”
黑影发出的声音,汲光完全无法理解、解析。
汲光缓慢拆下自己的一只手甲,触碰到黑影身上。
……湿滑,冰冷。
触感也变得异常。
不过。
“我脑子出了点问题。”汲光张张口,不确定自己说话能不能被外人听见,但姑且做了尝试:“我无法理解你的话语,眼前也都是可怖的幻象,包括你——我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误伤他人,所以我现在不管看见什么,都不会做出反应。”
克制着攻击的本能,汲光的手触碰着黑影的不知道哪个部位,半怀疑半猜测道:
“你……是喀迈拉吧?”
“我需要你暂时保护我,在我解决幻象问题之前。”
黑影:“▇▇▇▇▇▇”
还是无法理解黑影的声音。
但是。
从自己被黑影更用力包裹起来的触感来看,汲光心想:我应该没认错。
。
每个人恐惧的事物,都不一样。
但每个正常的生命,都会有恐惧的东西。
恐惧是生存不可或缺的本能,它会让生命尽最大可能避开危险——但万物皆有两面性,过度的恐惧,也可能会导致截然相反的结果。
“被吓死”这个词,是真的可以发生在现实的。
除此之外,漫长又无法躲避的恐惧,则会进一步摧毁意志、折断尊严。
不可否认,恐惧的确是最粗暴迅疾折服他人的方式。
那么,汲光害怕什么呢?
本能的求生欲,对应无数朝他扑来的鬼怪。
内心的柔软与感性,对应无数亲朋好友的尸体。
被诅咒寄生多少存在的不安,对应着自我腐烂。
……
如果说是五感方面的幻觉,还可以强行让自己不去关注,那么自我腐烂的幻觉,就完全无法忽视了。
强行克制本能,一动不动被抱回临时住所的汲光,眉头全程没有松开。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食自己腿部的肉。
——明明没有掀开裤腿去看,汲光脑海却莫名这么笃定。
或者说,这就是San值下降到一定地步后,被污染的大脑自动根据汲光的不安,无限放大甚至自动扩展的异常感。
这种思维上的自我欺骗,是最难以挣脱的困境。
所以,哪怕汲光努力抵抗,那种活生生腐烂的感觉也依旧无孔不入地入侵了他的思维。
活着腐烂,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像是伤口被细菌、真菌感染,行程溃烂的脓疮,一动就刺痛不已,流血不断。
大概像是感染没得到及时的遏制,导致皮肤血肉溃烂进一步扩散、坏死,甚至是生蛆。
——你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成为了细菌、真菌的培养皿,成为了蛆虫的食物天堂。
汲光的腿现在完全无法动弹。
别说是站起来,甚至动一下都会抽痛得厉害。
可能是发现汲光一直看着自己的腿,那个应当是喀迈拉的黑影立即探出了手,将汲光的腿部护甲卸下,并挽起了他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