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流溪还没走出屋子, 就听见身后传来八福晋一声怒喝声,她身体一顿, 回头只见福晋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抬手将小几上所有茶盏都推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什么茶盏、梅瓶、泥金小碟哗啦啦地全都砸成了粉碎。

“福晋?”流溪吓了一跳,呆站在那里。

“出去。”八福晋黑着脸,冲流溪喝道。

流溪不敢做声, 垂手飞快退出屋子。

她隐约听见张妈妈规劝的声音。

“福晋,您别气坏自己的身子。”张妈妈有些同情,起身过去拍着八福晋的后背,给她顺气。

八福晋气性本就大, 平日里还动则为一点儿小事气的夜不能寐,这回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忍受的了, 指甲断了两根, “张妈妈, 这事我怎么能忍!”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坏我的名声, 说我善妒, 还说我对爷的两个孩子不闻不问, 这纯粹就是诛我的心。”

八福晋最愤怒的是那些人含沙射影居然说她不能生。

这点儿才是八福晋真正又惊又怒的原因。

八福晋心里不是不心虚的, 她嫁给八爷也有十几年了, 前几年她一直拘着八爷不肯让八爷纳妾, 良嫔但凡提起,八福晋就甩脸色,把良嫔吓得不敢多提, 只能背地里求神拜佛保佑八福晋有孩子。

可十年过去,八福晋这边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连康熙都不禁过问了,八福晋这才为自己的名声,给八阿哥纳了两个妾。

八福晋那会子心里也复杂。

她既盼着八阿哥有孩子,这么一来,就没有人会说她不贤惠了,但她又何尝没有偷偷希望问题是出在八阿哥身上,这么一来,有问题的人就是八阿哥了。

可偏偏那两个都是好命的,一个张氏生了个儿子,一个毛氏生了个女儿,八阿哥嘴上不说,心里都疼得不行,每回得了什么好东西,以前是只有八福晋的份儿,现在一分为三,一份给八福晋,两份给儿子跟女儿。

这两个孩子的诞生,让所有人都明白了问题出在八福晋身上。

这回的传言又影射八福晋多年无所出,扯下了八福晋的遮羞布,她如何不愤怒。

“这起子歹毒的,将来定然有报应!”

张妈妈也跟着痛骂了一句。

八福晋攥紧帕子,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怒气,“妈妈,这事我绝不答应,让人拿了爷的帖子去,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好好查,我要知道是谁做的!”

张妈妈给她顺气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犹豫神色。

八福晋瞧着她脸色,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怎么?张妈妈,难道我使唤不了你!”

“福晋,奴婢怎敢冒犯福晋?!”

张妈妈慌得跪下,她深知八福晋的脾气不比八阿哥,八阿哥是个和气的,又是念旧情,便是她一时说错,八阿哥也不会计较,可福晋这里,却是,一时说错什么,便要叫八福晋记恨一辈子的。

张妈妈急的额头冒汗,膝行到八福晋跟前,“奴婢是替福晋着急,这么就拿帖子去让人查这件事,岂不是要闹得满城风雨?”

八福晋虽知张妈妈这番话有道理,可心里头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她冷笑道:“这么说,我就活该叫人糟蹋名声了。”

张妈妈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攥紧了衣摆,想了想,道:“福晋不如等爷回来,跟爷商量商量,也好拿个对策。”

八福晋的脸色变了变。

知道这件事是一回事,把事情闹到八爷跟前又是一回事,如果爷知道这件事,那她的颜面岂不是丢光了?

八福晋脸上神色游移不定。

张妈妈也琢磨出八福晋的心思了,她小声规劝道:“福晋,这种话传出去,只怕对爷也不好,与其瞒着,倒不如直说。”

八福晋沉默片刻,就在张妈妈以为自己劝不动她的时候,她撂下了一句话:“听你的便是了。”

散衙时分。

三阿哥跟四爷一块从户部衙门出来,两人并肩骑马,三阿哥有意无意地打听到:“老四,你这成日里跟那耿郎中在查什么啊?怎么叫人去把几十年前的账簿都翻出来了?”

“也没什么。”四爷明知他套话,只故作不知,“我是想着以前不曾来过户部,这看账簿的本事生疏了不少,叫耿郎中给我指点指点,也好有些长进。”

“倒是看不出你还这么好学。”三阿哥刺了一句,乜了他一眼。

四爷只笑笑不说话,三阿哥只觉得一拳头好似打在拳头上,心里有股憋闷的感觉,但老四越是如此,三阿哥就越觉得他藏着事,越想打听个明白。

“三哥、四哥。”

跟前突然传来一把声音,三阿哥抬头一看,却是八阿哥来了。

三阿哥心里吃惊,笑道:“是八弟啊,你这是……”

“我到安郡王府送些节礼,顺便留下吃了茶,不想出来就是这个时辰了。”

八阿哥骑马过来,落后两个当哥的半步。

“也是,我这都忙的险些忘了节日了。”三阿哥一拍脑袋,“得亏有你三嫂做事体贴,才不至于叫人笑话。”

八阿哥心知他在得意,也捧了几句:“三哥是做大事的,又要帮皇阿玛做事,自然顾不得这些小事。横竖我是无事人,这些事搭理些也不妨碍。”

三阿哥听了这番话,脸上笑容越发真切。

他拉着缰绳,就这么在大街上跟八阿哥攀谈了起来,“八弟,你别说这些话,我看皇阿玛心里是惦记着你的,等过几日颁金节,你给皇阿玛备一份厚礼,再说几句好话,皇阿玛保管就不见怪你了,父子俩,哪里还有隔夜仇呢?”

“是,是,皇阿玛说的极是。”八阿哥连连点头,仿佛三阿哥的那番话是什么至理名言。

跟随着的苏培盛心里暗道,莫怪八阿哥跟谁都能处得好,这番做小伏低的本事实在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要是奴才也就罢了,都是主子,皇子龙孙,谁不如谁啊。

“四哥也好些日子没见了。”八阿哥跟三阿哥说完,这才看向四爷。

四爷对这个弟弟上辈子就不喜欢,这辈子重来,虽然不喜欢,但毕竟心态变了,也没以前那么厌恶,只是道:“是有些日子没见,你像是瘦了。”

八阿哥怔楞了下,道:“四哥也瘦了,知道四哥脾气较真爱上进,也该保重身体。”

三阿哥心里不高兴了,暗暗嘀咕。

怎么着,他没瘦难道是因为他不上进,正要问话,前面跑来个青衣小厮,屈膝行了礼,小跑到八阿哥耳旁不知说了什么。

三阿哥只见八阿哥脸色微变,笑容去了几分,随后八阿哥冲众人抱拳行了礼:“三哥、四哥,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改日再去两位哥哥府上讨杯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