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饮鸩止渴

痛?

泊狩在恍惚中回到公寓。

他在想,为什么爱会痛,明明听到小宋说那句话是喜悦的啊……如果痛,是像封闭期一样的痛吗?还是像受伤一样的痛?

直到夜里,他收到一条宋黎隽的信息:[不用回应,你慢慢考虑,我不催你。]

泊狩:“……”

宋黎隽似乎猜到他对这种纠字眼的问题充满茫然,所以发来一条消息安抚。

泊狩心却一紧,几乎都能想象到宋黎隽工作的间隙肯定为编辑这条信息想了一整天。

宋黎隽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泊狩现在也学着多斟酌一下才会给回复。

但他最后对着那条信息看了又看,在无尽的深夜里,抓着手机贴上心口,很慢地叹了一口气。

……他怕回不好,会惹小宋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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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段时间再一次接到宋黎隽的电话,泊狩从他声音里听出了明显的疲惫,原本怕他提起上次话题的心微微一松,泊狩想,看来这几个月他真的很忙。

宋黎隽十有八九是在查晦城的事,否则海德拉也不会提前就开始任务,随着海德拉原定的任务时间愈发近,泊狩也愈发焦躁起来。即使发现了胶囊针可以帮助他自救,但这种药的稳定性、是否可以长久使用都没有一个定论,他曾经也试过再次在USF系统里查找胶囊针相关的信息、旁敲侧击询问陈斌,最后都无果——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视其为刑讯的工具,没人想到胶囊针还有这种用法。

随着身体在胶囊针的强制镇压摧毁下引发心脏的跳停、抽痛逐渐频繁,泊狩的自信开始动摇,他意识到整件事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松简单,在充满了未知数的情况下使用胶囊针,几乎等同于饮鸩止渴。如果这东西还是无法救他,那就真的只能完成任务回晦城注射新型药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背叛宋黎隽,并且泄露USF所有特工的重要资料。

泊狩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不只是痛的,更多的是没有别的办法,费劲地在拖延的期间思考应对海德拉的办法。

离海德拉的三个月之期还有不到一月之际,泊狩特意给宋黎隽发了条信息,询问是否方便视频。当晚,宋黎隽只打了电话过来,泊狩就意识到他的任务应该是在紧要关头,不方便。

“怎么了?”宋黎隽问。

泊狩原本想看看他的脸,叹道:“……不是大事,就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黎隽:“应该还有两周。”

泊狩:“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似乎在等他继续问点什么。

泊狩抿了抿唇,莫名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太多的秘密是无法说的,稍微告知一点,可能都会被宋黎隽恨一辈子。他不敢去赌,也不敢去面对,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漫长的等待中,两个人隔着线路听对方呼吸的声音,就像倾听着心跳与情绪。

最后,宋黎隽道:“你……”

泊狩:“嗯?”

宋黎隽强扼住想多听听他声音的欲望,只道:“好好休息。”

泊狩:“……嗯。”

正要挂电话,泊狩忽然道:“小宋。”

宋黎隽:“嗯?”

泊狩轻声:“你要照顾好自己。”

宋黎隽:“好。”

泊狩:“……还有,之前你说的事,我有在认真考虑了。”

宋黎隽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尾音隐约上扬。

半晌,电话挂断。

泊狩盯着手机屏幕,怔怔的,久久回不了神。

宋黎隽听到的只有平淡的几句话,电话这头的他却已经是忍了又忍,忍到心都皱巴巴的。

他很想宋黎隽,尤其在每个因胶囊针疼痛到出冷汗的夜晚,他都想缩成一团埋到宋黎隽怀里。无论是抚摸、亲吻还是做更激烈的事,只要是宋黎隽给予他的,也许都能覆盖那些疼痛。

他想这个人……想到快发疯。

然而——

泊狩看向打电话前就待在掌心的胶囊针,沉默了一秒,手指在胶囊面上滑动了一下,弹出小小的针头。

现在距离海德拉给的时限还有三周,距离宋黎隽回来还有两周,算算时间,他可以最后再测试一下之前对胶囊针的周期推断是否正确。

这一次,他没有扎手臂血管,而是将针头扎入右边肩膀后方的皮肤,刺痛的恍惚中,他像回到了那间试验室,被人强制注射着不同的药。

只不过那次是看似救他实则伤害他的药,这次是看似伤害实则帮他找寻生机的药。

一阵冷颤从身体内部传来,泊狩嘴唇迅速发白,受胶囊针刺激,眼底逐渐失焦。

恍惚中,扎针的地方仿佛被一个人温柔地亲吻而过,使他在痛苦的浪潮拍打中终于寻到了一块可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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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泊狩进入封闭期的极点。

疼痛再次将他摔打、碾碎在床上,当Beast时被原药压制的痛苦记忆失去禁制,再次疯狂地涌上来。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做噩梦,每次间隙惊醒都是一身汗,颤抖地喘息着,盯着天花板的瞳孔缩了又缩,灰绿的痕迹像在与药性抗争,最终眼瞳里暂时只剩下浅褐的底色。

唯一幸运的是,这个时期原药被封闭,他的新陈代谢速度降低,饥饿也没有过往那么汹涌频繁,在这期间,他终于不用一天吃多顿了。

但他还是想喝水,想吃点东西。

他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这模样,最后只能蜷缩起来,削瘦的脊背更显薄,肩胛骨的形状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脸色一片惨白。

只要挨过极点这几天就好……只要挨过去……

随着疼痛转为剧烈,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隐约感觉自己的心脏很不对,痛得要窒息了。之前还没这么明显,随着频率加快,这一次疼到极点,他大脑倏然空白,昏了过去。

这种感觉像心脏跳停了一下,濒临死亡边缘。

直到被提示音惊醒,他视线模糊地抓起手机看,半天才聚焦起视线,发现中间昏了两天,现在是注射后的第六天。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知到胶囊针的副作用,一种强烈的绝望涌上心头。

——所以他真的只能回到晦城了。

指尖划过屏幕,查看信息,在看清文字的同时,他瞳孔颤了下。

“……!”

[任务时间提前,做好准备,零点行动。]

什么,竟然来得……如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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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公寓的主卧浴室镜子前,泊狩擦拭着面颊上的水珠,很慢,手指还因疼痛微微发抖。

下一秒,他强压住颤栗的身体,抬脸看向镜子,面无表情,黑色瞳孔的隐形眼镜中闪过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