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黎明将至(第2/3页)

下一秒,他的手指终于松开,看着推车带着泊狩离开他的视野,彻底被一扇门隔绝。

上方亮红灯,进入手术阶段。

宋黎隽站在走廊上,身体紧绷得像根直杆,一动不动,似乎还未从这一夜的忙乱中松弛下来,又或是忘了该如何松弛。他第一次如此专注且茫然,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中间有好几个医护人员来劝说他先去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他都像没听到。

直到医疗部顾问级别的老特工匆匆赶赴手术室支援,经过门口看到他愣了下:“别等了,回去休息吧。直到明早,手术室都不会打开的。”

现在是凌晨五点,明早,就是24小时后的……凌晨五点。

宋黎隽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脸上。

“血清是有效,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谁也无法确定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否在这种手术方式下坚持住。”老特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据我了解,他已经注射禁药很多年了,身体的根早就受到巨大损伤,就算他被治好,谁也不知道他的寿命……”

“手术完要观察?”宋黎隽哑声打断。

老特工知道他不愿意听那些负面的预测,叹道:“是,就算手术结束了,也难保出现排异反应,至少需要观察十几个小时,熬过今夜,状态稳定下来才能下初步定论。”

宋黎隽颔首:“好。”

“……”老特工看他一身灰土和血迹,不忍心道:“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宋黎隽没回应,径直转身离开,留下老特工愣然地看他走远。

但他的方向不是往医疗室,而是去……

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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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朦胧时,有些话听到了,有些从宋黎隽的感知中滑过,湮灭于无声。

此刻医疗部和药研部都因为不断运送回来的孩子们加急救援,其他部门也在连轴转,灯火通明,反而衬得廊道上静悄悄的。

他走到门口,下意识想着距离明天凌晨还早,可以先去特遣部看看情况。今晚的工作量很大,他等待的时候可以帮上忙。

刻在骨子里的计划性让他快速地想了很多,甚至排好了主次顺序,但在真的踏出医疗部后门时,忽然顿住了。

喉咙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怪异的、错乱的不适。这时,宋黎隽才想起自己好像已经一晚上没怎么喝水了。明明是最需要补水的时候,他却没有口渴感,疑似感知紊乱。

路过自动售货机,看到没有扫码区只有槽口,他意识到这是台老款机器——因常年放置在无人通过的后门,还没换新机。他摸向口袋,真的摸到了两个硬币,看了眼标价,足够买一瓶水了。

“哗。”硬币摩擦时发出细小的声音,他发现,竟然有点对不准。

——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他的手在小幅度地抖。

仿佛筋疲力尽,或生理机能带来的故障,让他有点不对劲。

“……”

宋黎隽沉默了片刻,垂眸看向掌心的硬币,一个从未有过的、几乎不可能产生于他脑中的想法出现了。覆着枪茧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那枚硬币的边缘,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量才克制住……通过抛硬币预判他的愿望是否能实现。

那个人平时倒是常抛,每次都笑眯眯地让他猜测正反面,还会在他面无表情地驳斥这种概率无用时狡辩“说不定能实现呢”。

……怎么可能呢。

如果愿望真能因为抛硬币就实现,这个世界上的人就不需要努力了。

他是极度唯物的,实用主义的,客观的。只会觉得可笑。

然而现在,他站在自动售货机前沉默了许久,直到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固成细微的白气,才抓着那两枚硬币,蹲了下来。

手指还在抖,胳膊也在抖,这种身体“故障”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去哪里,能做什么,甚至……能想什么。

没有敌人要抓,没有情报要分析,没有药要找。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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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隽在地上蹲了半小时,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侧脸,他却始终没有将硬币投入槽口,也未将其抛起。

直到漆黑的天色逐渐被一抹亮色钻透,他才缓慢起身,往城中的方向走。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但忙碌仅限于总部,城内的居民们还在睡梦中,过几个小时才会起床。他在空荡荡的城内走着,漫无目的,没有终点,就像被下了诅咒的人,得走到筋疲力尽、几近昏死才能停下。

视线从手机上扫过,宋黎隽发现,感知上漫长到过了一整夜的时间,竟然才一个小时不到……真可怕。

其实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病急乱投医,可当他路过一个教堂大门,还是径直走了进去。

USF里很多人有宗教信仰,总部尊重多样化和信仰自由,给他们都提供了不同的祈福、祷告场地。其中之一,就是现在唯一开着门的这座教堂。

宋黎隽推门进去,冷气裹着蜡烛和旧木头的味道扑上来。彩色玻璃未透光时是黑的,花束刚被人换过,只有祭坛前亮着一排白色的蜡烛灯。

一个巡夜的守护员在擦烛台,回头看见他,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前面,示意祷告对着神像。可坐可跪,自己决定。

宋黎隽站着没动,就像在习惯这片区域的空气流动。

老人不知何时已离开。

许久,他开始往前走,战术靴底在大理石上磕出很轻的声音,直到停于第二排长凳前,缓缓坐下。

上一次来教堂已经是七年前了,还是在纳城。

仔细一想……七年真的好久,但他的记忆怎么那么深。

他开始对自身记忆太强产生了波动的情绪,但很快,又被麻木盖过。

【“……我一说话就,容易惹你生气。”】

【“我刚才想起来。有人跟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去世,都该有人为他难过……”】

嘎吱。他的手背绷紧,指尖泛白,强行将手搁在前面的长椅背上,任由手臂的伤口因用力而裂开,渗出的染红了木纹。

很糟糕。一坐下,脑中就是声音。

他垂着脑袋。

没有祷告,虽然为了任务学过但不擅长。没有开口祈求,因为不知道对谁说,也不知道说了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呼吸渐轻,轻到感知适应了那种失控的模糊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内的居民起床了,晨祷的人从教堂门口进来。有人跪在前方,有的则坐在他旁边,以祈祷的动作交握手指或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什么,却叫近在咫尺的他都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