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糟糕的答案(第2/4页)
说到最后,他啐了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听到“毒发”两字,虞悬浑身都僵直了。
“……死了?”他转头看向金恪,脸上血色尽褪。
金恪看他反应不对,大概是怕背锅,立刻撇清自己:“大人,我起初就是吓吓他,没想要真杀孩子。后面我也是想给解药的,但这疯子抱着孩子怎么也不让我们接近,枪都顶脑门上了也不松手。我、我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从进门起就一动不动的楚圣塍,忽地发出一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摇晃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终于来见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虞悬朝他迈出一步,伸出手:“把孩子给我,我可以救他。”
楚圣塍垂首看了眼怀里已经毫无生气的孩子,摇了摇头道:“已经晚了。”
“给我!”
虞悬咆哮着,想要冲过去,被身边的金恪一把抓住。
“大人!危险!”
“你是不是知道了?”楚圣塍手指轻轻抚过小王子的面颊,那孩子除了双唇有些发乌,就跟睡着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虞悬嘶吼着,眼眶通红。
“本来打算再过几年给你个惊喜的……”他抬头冲虞悬微微一笑,诛心道,“你要是早点来见我,他就不会死了。”
“你……”虞悬胸膛剧烈起伏着,目眦欲裂,声音颤抖含恨,“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报复我!你见了我又怎么样?你以为会有什么改变吗?不会!”
“楚圣塍,我告诉你。我虞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爱你。有这个孩子不会,没这个孩子更不会!我恨你,看到你就恶心,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楚圣塍注视着他,神情平静,整个过程连眼都没眨一下。好似这样恶毒的话已经听过成百数千次,再也掀不起他内心任何的波澜。
“我死了,你会开心点吗?”
虞悬此时已经理智全无,脱口而出道:“开心?我何止开心?我简直是夙愿达成,死而无憾!你去死啊!!”
楚圣塍很轻地笑了下:“好啊。”
我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见他偏过身体,朝向阳台,暗暗叫糟。
“别——”
我才刚抬起手,身旁有一个人更快,甩开金恪,风一样冲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内。
楚圣塍的亲卫将枪口对准了虞悬,但却先一步被金恪一枪击中要害倒下。在亲卫倒下的瞬间,楚圣塍抱着僵硬的孩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跃下了阳台。
虞悬扑过去,伸手去拽那一抹红色的绚丽衣角。指尖擦过布料,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分明刚刚要人去死的是他,如今不管不顾来救的也是他。
虽然只有四层,但因为每层层高很高,那阳台距地面,足足有二十几米。
楚圣塍死了。抱着他和虞悬的孩子,死在了沃州。
死得那样随意,那样儿戏,那样疯狂。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尸体,他火红的长发卷曲着贴在身侧,混着鲜血,从身下洇开条条血色的河流。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隐隐的,仿佛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这样问。
从那天起,一切开始失控,所有发展都像脱缰的野马,彻底超出了我的预计。
楚圣塍父子死了,老皇帝震怒。但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攻打沃州报仇,而是借机问责手握重兵的仲啸山。昔日政敌趁机发难,指责仲啸山无能、护卫储君不力,要求阵前换帅。
再来储君没了,新的储君人选便只能落到老皇帝唯一还活着的孩子楚逻身上,可对于这位已经成为庶民的前公主殿下,蓬莱内部褒贬不一。各派开始为继承权疯狂博弈,吵成了一锅粥。
最后,虞悬疯了。
自亲眼目睹楚圣塍父子在他面前死去,他就疯了。整日将自己关在那间楚圣塍跳下去的房间,不吃不喝,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谁也不见。
金恪趁机接手了他的势力,迅速清洗了内部的反对声音,并与讲求“人权”的自由意志彻底划清界限。他的行动变得更激进,也更狠辣,不再有任何底线。
蓬莱陷入内斗,军事行动停滞,沃州封锁松动,给了金恪绝佳的反扑机会。
只是光复沃州还不够,他疯狂向外扩张,联合其它几座早已对中央不满的蓬莱城市,发动了全面的武装起义。
硝烟四起,战争彻底被点燃。
渐渐地,整个蓬莱,撇去一些不成气候的,被分成了三股主要势力。
一股是政府军,坚守着包括白玉京在内的几座北方城市;一股是金恪带领的沃民激进派,占领了沃州及周边的一众南方城市;还有一股,便是以“自由意志”为首的沃民温和派。
自由意志的地盘在南北之间,是战线反复拉扯的缓冲带,也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两边打仗,北边是政府军的地盘,沃民不敢去;南边是金恪的地盘,蓬莱平民去了就是死。他们只能往中间跑。
叶束尔将废弃的工厂、学校、体育馆,改造成一个个临时收容点。里面塞满了从战区逃出来的人,有沃民,也有蓬莱人。条件很差,药品紧张,食物全靠自由意志的人从各个渠道冒着生命危险搜刮。
并且因为是沃民和蓬莱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经常会爆发小规模的冲突。自由意志的人会在中间维持秩序,但也只是勉强维持。
战争初期,元世界还能正常运行,各方都在利用它做宣传、情报、通讯。可随着战线扩大,基础设施被破坏,元世界变得不再稳定,信号时断时续,开始经常性的无故弹出。离报废,不过时间问题。
我无法作为“弥赛亚”在元世界活动,便只能改为线下现身。
我不露面,只是穿戴兜帽、佩戴面具,在各个据点亲自巡视、处理问题、分配物资。
偶尔,也能遇到运送物资的车队。
这些车队有的属于国外的人道主义援助,有的则属于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蓬莱商人。
“您看看,这些是物资的进出账本。”文芙将一台有些磨损的电子屏递给我。
我接过翻了两页,还给对方:“没什么问题。”
文芙和穆珂在战争爆发没多久,一起私奔到了“瑶池”这处据点。如今,两人已经结为夫妻,一个成了护卫队的小队长,负责安保;一个则在难民营帮忙,负责物资分发。
他们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这日巡视的难民营,是一处废弃化工厂改造的。冬日里非常寒冷潮湿,因为伤员众多,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与皮肉腐烂混合的刺鼻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