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第7/11页)

后来,严智辉看了一下表,说他得去长途汽车站搭车了,他在的祥安市虽然离北姜不算远,但坐车过去也得两个多小时。娄嫣说祝你一路顺风,严智辉没说什么,眼神落在别处,挤了一个笑,就转身走了。

回家的公共汽车上,娄嫣懊恼地快哭了,本来她一紧张就会不停地说话,她说严智辉一定觉得自己又蠢又无聊,而且自己讲的那些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更重要的是,自己长得也不好看。

她忧心忡忡地对潘付薇说:“我觉得他一定后悔认识了我这个笔友,以后也不会再跟我联系了。”

潘付薇最关心的倒不是这个,“那,那个严智辉长什么样?和照片里是一个人吗?”

娄嫣点了点头,小声说:“他其实比照片里还好看。”她叹了一口气,“他学习又好,个子又高,长得还帅。见了我,看我长得不好看,学习也不咋样,说话还蠢兮兮的,肯定后悔死了。”

潘付薇看着娄嫣的样子,替她难过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娄嫣现在的样子就跟失恋差不多。

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娄嫣萎靡的精神又一下子变得亢奋了起来。她挥舞着一封厚厚的信,从传达室一路笑着跑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平常一样等到放学教室没人的时候才拆信,而是等不及地把信拆开来看。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被点亮。

“信里写了些什么?”潘付薇问。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几个同学都好奇地往这边看。娄嫣跟她说过,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她交笔友这件事,但其实她们不说,别人也都知道,毕竟娄嫣每天都跑去找信的样子谁都看到过。

“他跟我道歉,说自己嘴笨,在我面前也不好意思,太紧张,希望我不要讨厌他。”娄嫣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竟然担心我讨厌他。”

潘付薇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笑笑。

“暑假你准备怎么办?”看着娄嫣整个人都像是被那封信吸进去的样子,潘付薇忧心忡忡地问她。

娄嫣听岔了,以为潘付薇在问严智辉,“暑假他说要去外地看他父母。他父母也在外地打工,不在祥安的。”

“我的意思是,你们暑假里还要通信,对不对?那暑假里学校又不开门,你准备怎么收他的信?”

潘付薇的话点醒了娄嫣,她想了半天,后来问潘付薇能不能把信寄到她们院儿。潘付薇同意了。本来她每个月都会收到妈妈的信,偶尔也有包裹。因为妈妈时不时会出差,所以信件来自五湖四海世界各地,而且传达室的郭爷爷脾气很好,总是笑眯眯的。

娄嫣写信告诉了严智辉潘付薇家的地址,并且告诉他,一定要在信封背面的左下角画上一个星星,这样潘付薇就知道信是给娄嫣的。严智辉在回信里问娄嫣,这个潘付薇信得过吗?她会不会偷偷的看我给你写的信?娄嫣回信说,当然不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暑假里,严智辉基本上一个星期来一封信,这也保证了潘付薇至少能以这样的频率见到娄嫣。娄嫣的父母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提出说要让她去南方看看他们的话。娄嫣大姨通过婚姻介绍所认识了一个男的。两个人出去见了两次面,就在大姨觉得一切都进行得挺顺利的时候,那男的却突然提出说还是觉得咱俩不合适,以后还是别见面了吧。

大姨感受到了深深的屈辱。屈辱化成愤怒,都朝着娄嫣倾泻。她给娄嫣布置了很多额外的作业,也分了更多的家务活让她做。她布置下来的事,娄嫣都矜矜业业地完成了,可稍有不如意,大姨还是会骂她。就因为这样,娄嫣不敢把严智辉的信留在家里。她找来了一个旧鞋盒,把那些信都装了进去。然后把盒子寄存在潘付薇家。

潘付薇把那个盒子放在了自己床下的抽屉里。奶奶家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原本爸爸的房间现在成了她的。娄嫣去潘家玩的时候,潘付薇拉开抽屉给她看,“盒子就放这里,很安全。”

娄嫣压低声音问:“你爷爷奶奶不会看到吧?”

“绝对不会。”

“你怎么那么肯定?万一他们趁你不在家,翻你的东西呢?”

“他们为什么要翻我的东西?”

“为了知道你的一切啊。你在想什么,你在干什么,有没有背着他们藏什么东西之类的。”

“你放心,他们不会,如果他们想知道,那直接来问我不就行了。”潘付薇说。

娄嫣有点惊讶又有点羡慕,她说,“你爷爷奶奶真好。”

暑假里,补课不用等到周末,付登峰和俩娃约好,每个礼拜三的早上十点补一次课,主要就是盯着俩娃写完份额内的暑假作业,然后他再检查一遍。

只要潘付薇收到了严智辉寄来的信,每次出了姥爷家的时候,她就会自然而然地带着娄嫣上三楼。

在潘付薇的房间里,娄嫣看完了新寄来的信,都会温柔地把信放进盒子里,然后抱着盒子和潘付薇聊天,离开的时候,会如不得不与孩子告别的母亲般,用依依不舍的神情看着那个盒子被潘付薇放进床下抽屉的深处。

那个盒子的秘密一直没有被家里人发现。娄嫣交笔友的事情,焦阿姨也并没有说出去。暑假平安度过,两个人顺利升入初二。

因为娄嫣的IC电话卡被大姨收走了,所以她没有办法再给严智辉挂长途,只能更频繁地写信。为了让自己花在邮票和信封上的钱值回票价,她每一封信都写得很长,事无巨细地诉说自己的生活。她没有钱去买电话卡,但是邮票钱还是可以省出来的。

大姨不经常做饭,家里也实在没有可以对付着吃的东西时,大姨就会在桌子上放上三块钱。门口小摊上的麻辣砂锅米线两块五。娄嫣舍不得吃,就只买一个包子,把剩下的钱都攒起来。

国庆节过后,娄嫣节食就更厉害,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同时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苍白和蜡黄交相呼应。上体育课的时候还差点晕倒。一向严厉的马扎势也没为难她,让她不用参加接下来的跑步,可以见习。

那段时间潘付薇总是把自己的零食塞给她。早上还从家里带个花卷或者蒸馍给娄嫣。

她问娄嫣,“你为啥不吃饭?”

“家里没饭,我大姨又搞了个对象,现在没工夫管我,都是给我钱,让我到外面去买着吃。”

“那你怎么不买吃的?”

“我要攒钱。”

“攒钱干什么?”

“元旦的时候学校不是要放三天假吗?”娄嫣说,“严智辉说了,他想和我一起去外地玩。”

“啥?你和他?就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