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杀(第4/7页)

李建升皱了皱眉头,杨昌东意识到了,跟一个患抑郁症的病人说这些没用,苦大仇深的老生常谈只能增加人家的心理负担。他随便想了一个话头转移话题,“你那是什么朋友啊,骗人,怎么没让人给抓起来。”

“他是个很狡猾的人,事情做得很隐蔽。我去找过警察,但没有证据能证明我当初借钱是被人逼迫。其实人家也没有拿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投资本来就有风险,警察怎么查,也都只能查出来是我自愿的。”

“那你说人家骗你,是怎么骗的?”

“其实一开始,感觉真的很温馨,就像是找到了更多的兄弟姐妹更多的家人一样,那也是我在很长时间之内第一次觉得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还行,挺值得人爱的。后来越陷越深,为了不失去这种感觉就做什么都愿意,人家一说需要我这个兄弟做点事帮忙大家庭,我就马上毫不犹豫地冲锋陷阵了。我借到钱把钱发到指定的账户上的时候,我心里还挺有成就感的,觉得自己终于发挥了价值。”想起往事的李建升有点烦躁地说,“其实傻子也不止我一个,就我知道的,还有一个姓赵的,那人比我还惨,差点都带着两个孩子跳河了。”

“那人也欠高利贷了?”

李建升点点头。

“唉哟,怎么都当爹了,还借高利贷。”

“那人是个女的。”李建升说。

“那她最后怎么样了?”杨昌东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俩孩子里的一个让人家男方带走了……”

“那这骗人的人到底是谁,是干啥的?”

不等李建升回答,杨庆开门进来了,脸上的表情还是黑的。他走过来,对李建升说,“小李,麻烦你跟我过来一下。”

李建升慢慢地站起来,跟着杨庆进了另一个房间。

止疼药的药劲在慢慢褪去,杨昌东咬着牙,找到手边的药瓶,拧开,又吞下几粒。跟李建升说了一会话,让他疲倦得要命,趁着有点困意,他赶紧闭上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发现儿子正坐在自己床边。天已经黑了,屋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

“爸,你感觉怎么样?”杨庆问。

他望着儿子,挤出一个笑。儿子用手里的毛巾帮他把额头上的汗擦掉。

“小李呢?”他问。

“他睡着了,估计还得睡一会。”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终于忍不住问儿子。

“不是很顺利。”儿子说,“有些数据不太对。有些地方能看到,去不了。”

“那咋办?”他问。

“会好的。等到我把这些问题搞清楚,就需要你帮我了。”儿子说,“你再坚持坚持,爸,用不了多久了。”

杨昌东望着儿子,儿子的半张脸都陷在了阴影里。他看不清儿子的表情,只觉得他脸上的黑暗很厚重很危险。

“你让我回去,不会是要我杀人吧?”杨昌东觉得自己的声音发着颤。

“爸,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儿子幽幽地说,“根本不用杀人这么极端的事,只需很小的一件事,就能改变事情的走向。”

儿子的话他听得半懂,“你刚才说的那个啥,看的见,去不了,是啥意思?”

“尝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值,结果不尽如人意。”

他还是没听明白。

儿子说过,那个姓付的能人有个闺女,犯了很大的事,姓唐的和这个姓付的想要用这个东西回去,阻止一切的发生。如果儿子真的为了这个机器的研发呕心沥血的话,现在的情况对儿子来说的确不太公平。他不仅没有权利反对,还完全被排除在项目以外。看他谨小慎微到像是偷鸡摸狗的样子,恐怕目前儿子所做的一切,甚至连手里的仪器也是不为人所知的。正因如此,他得不到系统的支持,势单力薄,所以进行得很不顺利。

儿子跟他交过底,一开始儿子的确是想回去,然后飞黄腾达地再来一遍,当个真正的人上人。但后来,老伴出事后,儿子只想回去,去挽救他可怜的母亲。但不少大夫都说过,阿兹海默症,很大程度上是基因决定的,所以即使回去,让妈妈换一种生活环境和轨迹,也避免不了她再次患病的可能。

所以,在这件事上能避免不幸的最根本的方法还是找出治病的方法。可惜这个姓付的,在女儿犯事后,也许是出于某种赎罪的心态,她扭头去研究针对新生儿基因突变的方法了。

“我想着,如果她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女儿,那事情是不是就简单很多。她的女儿不会犯事害人,她也可以专心搞研究。”儿子的脸凑得近了些,原来陷在阴暗里的部分又暴露在柔光里了,“以前听老唐说过,付培瑶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后悔结婚后悔生孩子。”

“不让人家出生,不就是等于杀了人家?”杨昌东问。

“那是她尚未存在的时间。那不算杀人。”儿子说。

“那,那咋弄,能弄成不?”

“我去看了看,结果没了她,也没了付培瑶,怪得很。”

“那咋回事?”

“不知道。”杨庆摇摇头。

庞玫清等了将近两个月,才终于从老同学那里搞到了点王舒羽想要的消息。

同学在微信上问她,“你们不会还在搞那个潘付薇的文章吧?这么长时间一直不见你发,我以为你们放弃那个选题了。”

庞玫清发过去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又说:“还是得麻烦你一下。”

同学说:“看你客气的。那这彩票得主信息的这事跟潘付薇也有关系啊?”

这事没法瞒人家,既然要人帮忙就得实话实话。

“潘付薇小的时候不是离家出走过一次吗?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是,她和一个男孩一起跑到云昌去好像是为了买彩票。那个男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表现得像是提前知道中奖号码一样。可是后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男孩死了,这也是潘付薇成长中的一个重大转折。”

“哇,这些信息你们是怎么搞到的?这真的是独家。”

“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还真的说不清。”庞玫清打着马虎。她当然还不能把王舒羽和严智辉的关系透露出去。更没办法告诉老同学,王舒羽的第六感让她觉得她哥的死应该和这个彩票脱不了干系。

其实王舒羽和庞玫清自己已经联系过云昌那边的彩票中心,可一听是自媒体,人家拒绝配合。还是庞玫清找到了在大媒体供职的老同学,对方出面联系了彩票中心,说想做一个对多年前的头奖得主的采访。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是婉拒,说大奖得主的信息是严格保密的。老同学又说其实她们只想采访一位,就是2000年度第一期开奖的头奖得主,因为是世纪交替的特殊时期,他们想做一个专访,看中奖为他的生活带来了怎么样积极的改变,这也算是变相为彩票做宣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