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沉锚(第2/3页)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团,“Kisme,帮她检查一下。”
“好的先生。”
Kisme从旁边钻出来,“小茉小姐,请张嘴。”
“我没事。”
薄茉局促站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是想问你,可、可不可以……”
“嗯。”
薄茉一愣,“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想……”
“陪你一起睡。”
眼前的青年面色平静开口,低沉嗓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掀起眼皮扫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可以。”
……
本以为可能会被冷声拒绝,薄茉还在门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却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薄茉走进房间,默默回到床上。
看着男人随后走进来,并没有关门,只是转了把椅子过来,在一旁坐下,有分寸地隔着距离。
“睡吧。”
他收回目光,拿起了平板办公。黑暗房间中,只有平板的微光。
空气也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薄茉揪着被角,在黑暗眼睛眨巴眨巴,这离她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呢。
纠结了好一会该怎么开口,男人忽然抬起了眼睫,两人就这么毫无预料地对视了。
薄茉心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挪开了目光,淡淡出声。
“Kisme。”
大概是在英国留学过的原因,他的发音是标准的英式发音,就这么清清淡淡的念出来,听起来就很有英伦绅士的感觉。
在意他发音的原因……大概是跟自己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她数学倒还可以,但是英语这方面确实欠缺,之前在乡下的学校里,老师们教的更多是中式英语,读音听起来一板一眼。
她性格又有些怯懦,不太擅长说话,学英语的时候都是只学书面,做题还行,口语基本没练过,一塌糊涂。
薄茉暗暗想,之后一定要多练练。
小机器人闻声进来,乖巧,“先生,请问有什么指令?”
“念你的科学小论文。”
“没问题先生!小茉小姐,请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我要开始了。”
“……人类在做决策时过度依赖第一信息或初始值,导致所作出的判断偏离客观事实。这是一个心理学概念,沉锚效应,人类潜意识被‘锚’支配,有的学士也称之为情感执念,因而会……”
第一次体验被机器人哄* 睡的薄茉:“……”
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睡觉啊!再这么听下去,她真的要睡着了。
薄茉深吸了口气,小声:“……哥哥,有光我睡不着。”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熄灭了平板,放回床头柜上。
过了会儿。
窗外又是一声轰鸣的雷声。
女孩又小心翼翼地出声:“那个,你能离我近一点吗?”
薄司沉本就坐在床边了,再近就要到床上了,他蹙起眉,试探地在床沿坐下。
“这样?”
“……再近一点。”
往上坐了坐,靠坐在床头。
女孩小鸡啄米般点头,把厚绒毯抖开,往他身上一盖,而后火速退开,缩到另一侧的床边,被子捂住脑袋。
被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晚安哥哥。”
两米多宽的大床,两人距离隔得远远的,中间空出来一大块。
房间里只有Kisme读论文的声音。
薄司沉抬手搭在眼前,手背碰到发烫的额头,雨夜昏沉的意识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女孩这一连串奇怪的举动,真实的目的。
他稍稍侧目,女孩显然早就困了,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睡着了,脑袋从被子中露出来,呼吸清浅,睡颜安静。
……她还真是把他当成了哥哥,就这么安心睡着了。
漆黑眸子慢慢挪开,阖上眼睛。
……
翌日,早上九点。
薄司沉意识清醒过来,下意识要像平时一样起身,洗漱工作。一睁眼,却看到了床边睡着一个女孩。
几秒的愣神后,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女孩睡相并不算好,被子被弄乱成了一团,大半团起来抱在了怀里,只有一小部分还盖在身上。
睡裙也乱了,卷到了腿弯上。
薄司沉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把绒毯盖在她身上,坐在床边,黑眸沉静看着她的脸。
不可思议,却又切实发生了的事,近在眼前。
房间门没关,门口传来一道轻声。
“薄总。”
薄司沉看一眼关启,起身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两人一起下楼。
关启先是让Kisme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得到已经退烧的消息后,放心了下来。
然后才是公事,面色沉稳地问:“薄总,关于薄小姐的户籍,还要迁回薄家户口上吗?”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关启毫不意外,轻轻点头,“下午我会带薄小姐办理新户籍和身份证件。另外,公司项目的进度……”
汇报完工作,一旁的Kisme迫不及待贴上来,炫耀自己的新名字:“关助理,小茉小姐昨天给我起了名字。”
听到它的名字,关启一愣,而后没忍住笑了下。
他眉眼微弯,拍拍小机器人的脑袋。
“是个好名字。”
……
夜晚的月光清亮,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树影似蹁跹的精灵,轻灵跃动。
夜风拂动轻纱窗帘。
女孩坐在钢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连,奏响舒缓的小夜曲,在夜晚的空灵房间内回响。
薄靳风远远跟随着钢琴声,来到琴房,抬眼看过去,一身白裙的女孩轻垂着眼,乌黑长发被风吹拂。
女孩的琴声安静又舒缓,却缠绕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他被这样的琴声吸引,不知不觉地就抬步走了进去。
脚步落进房间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琴声变了调,嘶哑尖锐。
窗外一声乍起的轰鸣雷声,暴雨拍打在玻璃上,模糊窗外的所有光线,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窗外的白光闪过时,映出了女孩的身影。
钢琴的影子拉在地上,像生了锈的刀闸,点点猩红色的蔷薇繁殖出来,一簇一簇飞速生长,直到蔓延到女孩脚下。
“薄靳风……我好疼。”
蔷薇的藤蔓缠住自由的飞鸟,拖进腐烂腥臭的地底,根刺深深扎进身体,如逢甘霖般吮吸着新鲜的养料。
一滴滴的,顺着鲜红的裙摆滴落在蔷薇花丛里。
女孩慢慢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黯淡无光,死寂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你的话……”
……
薄靳风猛然睁开眼睛,胸闷气短,呼吸不上来。
眼前纯白的天花板中,忽然探进了一只小脑袋,圆溜溜的琥珀猫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