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虫潮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云理在一个房间里认真地消杀。

他的工作效率很高,已经到了院子最深处的小姐房中。

他来时很安静,甚至没遇到在三进院子里闹闹哄哄,连续对付了两位老祖宗的裴隐和施熠丞。

他并未多想,猜测他们也在认真地进行消杀。

这间房间里放置着一张古朴又奢华的拔步床。

这种床的床体外,还会设有木制平台,形成独立的回廊空间。还有地坪、门栏杆和雕花精致的围栏,像是房屋中的小型套房。

因为是文物,云理消杀得很仔细,之后还会小心翼翼地擦掉浮在表面的消毒水。

这床的雕花实在复杂,他擦得也很消耗时间。

在他擦了雕花围栏后回过身时,突然脚步一顿,因为他在床边看到了一双绣花鞋,尖头的鞋尖对着床铺,就好像主人刚刚上床。

他缓缓踱步,再次去看床铺上,仍旧是他之前消杀时的景象。

但是顶棚的位置出现了一段白绫,挂得稳稳当当。

这也是之前没有的东西。

云理抬起了自己的设备,对着白绫的位置喷洒,因为水雾的出现,悬挂在白绫上的身影逐渐出现。

云理看着床上悬挂的女子身体,缓缓地停下了动作。

这一幕在云理的眼里,不可谓不震撼。

因为这床铺的高度并不算高,白绫悬挂在床上,女子如果求死的意愿不够强烈,她只需要站起身来就能获救。

可她还是吊死在了床上,头发散乱地垂着,遮挡了些许面容,依稀可见她的舌头伸出老长。

云理本该继续消杀,直到这道身影消失。

可他却停顿了数秒。

他不知道他算不算是兔死狐悲,此刻的他,竟然产生了一丝悲伤的情绪。

不平等仿佛已经持续了千百年。

他想抗争,又真的能抗争得过吗?

挣扎得了吗?

他一个Omega,没有异能,就算进入了消杀队里,最后是不是也只会和队友的差距越来越大?

最后沦为累赘。

还是说,他真的只适合做一个文职?

难道他最后的使命,就是生几个孩子,将孩子养育成人,这就是他存在的最大的价值?

他很快抽回思绪,打开了防护服上的录像功能,低声道:“消杀队0204云理,执行消杀。”

他说完,再次举起设备对着那具身体喷洒。

消杀队杀死污染源时,原则上需要录像,并且说上这样一句话。

但是大多时候都事发突然,来不及这般说话,或者是干脆懒得汇报,不然结束后需要写的报告更多,要涵盖每个细节。

云理行事是十分严谨的类型,还是会认真地完成每一步。

这时云理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嚓嚓——”

像是很多细碎小足快速移动的声音,他举起设备回头,意外地发现有黑色涌入他所在的范围。

他立即汇报情况:“我所在的房间突然出现了很多……虫子,我需要将它们引出去杀死吗?我觉得它们突然出现有些蹊跷。”

等待了片刻,他没能得到回应。

此刻他才突然回神,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收到过小队通讯里的消息了。

他一瞬间意识到,他应该是误打误撞进入了障眼法地带里。

主污染物自身实力不强,所以它选择逐个击杀,云理是他选中的第一个人。

他并没有慌乱,第一时间是尝试用消毒水去喷洒,想试试看这些虫子会不会惧怕。

虫子的确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使用了虫海战术,被喷洒到的只是零星,大部分还在密密麻麻地朝着他涌来。

他在拔步床内,虫子朝着床内蔓延,他一时间竟无法离开床铺。

在他思考该如何对付这些虫子,还能不弄脏文物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很快意识到,之前床上悬挂的尸体他还没彻底解决。

真是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

他暗暗咬牙,责怪自己办事不够利索,才会让自己的处境如此窘迫。

可在这时,他却听到一声极为甜美,温柔到骨髓中的女声:“别怕。”

这一声安慰太过温柔,温柔到云理有一瞬的失神,他仿佛只在记忆中听到病危的母亲对他这般说过话。

他的母亲……

一个一生孕育了七个孩子的Omega,临死前仿佛被众多寄生虫吸取了所有营养,干瘪得如同干尸一般,却仍旧温柔的女人……

紧接着,他觉得,他像是被人从身后拥抱住了。

那道女子的身影突然变得柔软,那柔软的东西转身间包裹住他的身体,将他缠进了茧一样的东西里。

入目皆是黑暗。

他回神后,试着扭动身体,却发现他根本挣扎不出。

他又开始暗骂自己,居然在这种紧急时刻溜号。

他果真是个傻子!

果然就像队长说的,他心思太重了,在这种幽暗且只有自己的环境里,他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影响,从而胡思乱想。

这是他的缺点,他得改。

身体不能自由活动,他的感知能力被无限放大。

他感觉到他的身体被放置在了床上,规矩到他感受到头底下有玉枕。

虫子已然上了床,甚至爬到了他的身上,却被这茧一样的东西隔绝开,在他的身上快速爬行着。

虫子爬动时那密集的“嚓嚓”声布满他的全身,从四面八方传来,明明没有碰触,他仍旧觉得皮肤在阵阵发麻。

他能够想象,那些虫子正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啃食他身上的茧。

可这层茧非常坚固,将他团团围住,虫子动不了他分毫。

安全是安全,但是他身体不能动,他只能躺在这里,享受虫子们在他身上爬动的感觉。

到后期,愚蠢的虫子想到的方法居然是聚集更多,来压死他。

本就在茧里,身上还越来越重,还真让他的呼吸有些困难,防护服的供氧系统都无法缓解多少。

云理的防护服响起了提示音,提示他此处的污染值升到了B级。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之前他和许久跟着进过最高等级的污染源是C级,裴隐和陶苒还寸步不离地跟在他们身边,他们也能放手去干。

可此刻只有他自己。

很快他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床铺上悬挂的身体似乎是在……保护他?

附属污染物变成污染物之前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性格和想法,只是会因为污染源而变得极端。

这个女子到底有多善良?

才会在自己崩溃到寻死的情况下,还能以善意对待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