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7)(第4/6页)

谢晏清掌心紧了又紧,气息泄出时长叹了一口气道:“来人。”

……

“釜底抽薪?”何云谏听着门客所言,眉间深思。

“听闻云公已在让人拟旨封王之事。”门客执礼道,“届时大印一落,南方三州之地名正言顺的落于陆氏之手,可就麻烦了。”

“确实麻烦。”何云谏揉着膝盖的手停下,斟酌道,“此法确实可行,只是若被主公察觉是我动手害死他的恩人,其中的利害你能明白。”

门客吸了一口气道:“若被察觉,形同背叛,云公身边从不留背叛之人。”

“为臣者,本该忠心为主,誓死追随,我一人倒也罢,可惜何家不止我一人。”何云谏叹道,“无法为主公除去路途阻碍。”

“若用死士呢?”门客思索提议。

“死士更不行,若要动手,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有。”何云谏比谁都清楚主公的厉害之处,一点点常人察觉不到的痕迹,甚至没有痕迹,都能让主公推出是谁。

因为其中利弊,有时候只需思考谁最迫切,谁想要在其中达成目的便可知。

“不对,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主意的?!”何云谏神思一闪问道。

门客愣了一下,看他脸上严色,思索道:“今日去了茶馆,听了些邻座的故事闲话,说兄弟相争,扬扬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我便想到了此处,可是有什么不妥?”

“若我如此行事,一旦被主公察觉,不论成与不成,都是隔阂。”何云谏沉思轻喃道,“有人在其中掺和推动此事啊,你觉得会是谁?”

“这……”门客思索道,“陆昭?我看过他一眼,虽是于主公有大恩,但绝对是野心之辈,否则不会让主公面对天下为难而不拒绝。”

“此刻离间,只会让他自己陷入暗杀之中,看着有好处,但东西还没到手,他不会蠢到那么做。”何云谏思索,眉心蹙了半晌,扶着桌子起身道,“准备马车,我要去见主公。”

他想不出是谁,此时浑水摸鱼之人太多,京城水深,什么旧党残留并未完全除尽,还需告知主公,让他知道才行。

“可您今日跪了一日,主公也未见您啊。”门客亦起身扶住了他道。

何云谏怔住,低头片刻道:“那我也要去,主公的大业,绝对不能毁在陆昭的手上!”

那挑拨之人虽心怀鬼胎,却也直中要害,若主公不能及时醒转,只怕真要功败垂成。

陆昭这个人的确不能留!

……

“如今京城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若强行让渡,只怕于你根基有损。”陆昭在府中相会时面上忧心。

“你我兄弟,本该天下共享,如今只是一州之地他们便如此反对,这天下还不由他们说了算。”云珏端着茶杯,鼻中气息轻出道。

“我说不过你,只不过我实在不想让你为难。”陆昭看着他道。

“没什么为难的。”云珏笑道,“我已经在让人拟旨,只是王号未定,渺之你想要什么王号?”

“王号?!”陆昭心惊直至脸上。

“封王之事,由陛下钦定,就是过了明面,那三州之地再无人能妄动。”云珏看着他道。

陆昭张了张口,勉强压着变得粗重的气息道:“那我就多谢琢玉了,只不过王号我还真没想过,你有什么主意吗?”

“宸。”云珏开口,见他不解,倒了些水在桌上,以指蘸取书写。

字成形,陆昭震惊讶然道:“此字是否僭越之意过重了?”

宸乃帝王寝殿,虽用之极贵,但僭越之意也十分重,即便是将帝位视为囊中物,也不能轻易用之。

“渺之怕僭越?”云珏笑着问道。

“琢玉还是换个字吧。”陆昭面露无奈之色。

他自然想要最高的权力,可这个权力并非一个字上的僭越,若真要,他不仅仅想要封王拜相,他想要如云珏这般,持天子在手,一步之遥,日后必登帝位。

“那只能另想了。”云珏笑道,“或者渺之你喜欢哪个,告诉我也行。”

“好。”陆昭应道。

“主公,何先生求见。”有人匆匆而来,低头附耳。

陆昭眼神闪动,给自己倒了茶。

“说了不见,让他回去吧。”云珏声音微平。

“何先生说不是为了陆将军之事,是别的。”来人小声说道,“来得很急,说主公若不去见,就撞死在门上。”

云珏微气生笑:“他还学上威胁那一套了。”

“琢玉你有事先去吧,我等一会儿也无妨。”陆昭抬眸说道。

“好,我去去就回,要不然他们没完没了了。”云珏起身道,“渺之你有何事吩咐他们便是。”

“好。”陆昭应道,看他身形远去,目光落在了桌上未干的水迹上,气息略微浮动,唇角一丝不屑的笑意浮起。

半路跟随者,怎么都不及他这个已经似亲人的故交,只是早知有今日,当年何必苦苦支撑数年。

可惜了何云谏,此时作对,可没有半分益处。

何云谏是被搀扶着进太师府的,却是被直接轰出去的。

太师府大门紧闭,何大人跌于台阶之上气晕之事,不过一日就传遍了京城。

京城乱声,群臣反对,然而云公之志未改,不仅让渡两州之地,更是让陛下落印,封壑原陆昭为景王,辖三州之地,不纳岁供,结知己之好,天下共享。

圣旨下达,民声鼎沸,却不能改云公之意。

京城乱局之中,唯有陆昭一人兴之所至,于宫墙之上观赏群臣百姓参奏之场面,转身眺望恢宏宫城,缓步踱下台阶,欣赏宫中之景,想着回去怎么也要畅饮三杯。

虽距离帝位还有些距离,但如此乱局,怎么都能筹谋到他最想要的东西,云琢玉,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识人不清……

“梆!”的一声闷响。

陆昭头上一痛,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变黑,囫囵的倒在了地上,残光之中,似乎有人靠近。

这宫中,谁敢如此行事?!

……

大量的冷水泼洒浇灌,即使是盛夏,这样冷的水也让陆昭直接从昏迷中冻醒了。

“呸,咳咳……”他咳了两声,睁开眼睛想要骂人,却在看清面前破败的屋舍和面前的宫人时察觉了自己的身体被捆住了。

凉水从发间流淌,其中掺杂着一些血腥的味道。

“你们是谁?”陆昭粗喘着气,打量着周围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自有意识以来,他从未被人如此限制羞辱过。

“当然知道了,您是陛下新封的景王爷,虽然异姓王,却跟陛下的亲兄弟一样。”面前宫人回答时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