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12)(第4/5页)

他声音极轻,话语却重,轻飘飘的砸在了谢晏清心上,却让那里极快的跳动了起来。

浅笑闲谈似是玩笑,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

……

及至十月,士兵攻入壑原州府,新旧势力溃逃失败,皆灭,百姓夹道相迎。

战后安顿,钱银粮草运至城中,百姓修复战损城池可得,又有开仓施粥之事,大战之后本是荒败,城中却是一片安乐之景。

壑原之地和暖,不必等到春日,便可重返田间复耕,承安十四年春,便有欣欣向荣之景。

大军安定折返,天下归一,云公代承安帝下令,大赦天下,赋税减半,休养生息。

“主公说话向来是准的。”何云谏入宫拜见,在那书房之外看到了灼灼桃花和在其下看书的人,心中喟叹。

“此行顺利,云谏门下功不可没。”云珏伸手,有宫人搬来了椅子,“坐。”

何云谏落座,看着身旁悠闲之人,几乎全然寻觅不到朝堂之上权势滔天的模样:“臣偶尔觉得,主公夺这天下就是为了此时。”

云珏抬眸看他,眉眼弯起笑道:“云谏不也是吗?”

“天下太平极好,是臣未能及时适应。”何云谏说道,多年殚精竭虑,以为为了权势地位,后来回想,最初是不愿百姓受苦,只愿天下太平。

他追随之人将最初愿景一一应验,守诺至诚,这也意味着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他的陛下。

“歇一阵子就适应了。”云珏笑道。

“天下定了,朝堂可没那么容易定,哪能现在就歇。”何云谏记得初心,可人浸在权力里久了,是不容易放下的。

这天下的动荡因人而起,来来回回,没个尽头。

“云谏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事。”云珏笑着沉吟道,“这天下离了谁都能活。”

“……主公总是口出惊人之语。”何云谏看他片刻笑道。

“吃点心吗?新做的桃花糕。”云珏没接他的话,而是在宫人端上点心时介绍道。

“谢主公赏赐,臣来时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回去刚好赶上午膳。”何云谏看了那桃花糕一眼,起身道,“主公容臣告辞。”

“嗯,那我不送你了。”云珏抬眸颔首,略打了个哈欠笑道。

“主公不必相送。”何云谏执礼,将手中折子放下,略微颔首后转身离开。

抬目远眺,那先前出现在宫门处的身影至近前。

“陛下万安。”何云谏错步行礼。

“何大人平身。”谢晏清止步道,“要出宫?”

“是。”何云谏应声。

“慢走。”谢晏清开口。

“臣告退。”何云谏错身,待人路过,复行向前,待出宫门时听得身后数语。

“桃花糕尝着怎么样?”小皇帝的声音比对他时温和。

“陛下命人做的?”那人语中有轻笑惊喜之意。

“寻到了秘方,怎么样?”

“唔,口感确实不同,减了糖?”

“嗯,我知你不爱吃太甜……”

其后之语,宫墙之外已不可闻。

何云谏不常在宫中久待,但也来往快十年,犹记得陛下那时年幼,称不上喜好糕点,可若主公将糕点先分了别人,他就不高兴。

情起不知何时,但缘分这事还真说不清楚。

而他为官十几载,能有如今地位,靠得就是识时务。

“这是什么?”谢晏清落座,看到了那桌上的折子。

云珏随手掀开,看着其中寥寥数语道:“增开恩科的事,估计折子上很难说清楚……陛下回来了,他就先溜了。”

“朕又不吃人。”谢晏清轻嗤一声。

“那臣派人把他叫回来?”云珏眉梢轻挑。

谢晏清欲言又止:“罢了,也不急这一两日,快到午膳了,何必让人来回折腾。”

“陛下真是体桖下臣,臣替何大人谢过了。”云珏笑道。

“嗯。”谢晏清拿过一旁茶盏,饮了一口,在掌心缓缓摩挲,片刻后寂静庭院中响起一声,“你极少唤我的名。”

云珏抬眸看他,眼睫受光轻眨了一下笑道:“陛下倒是经常连名带字的一起唤臣。”

何云谏,本名何礼,礼为名,云谏二字为字。

唤字乃是寻常,表示亲厚之意。

连名带字就跟骂人差不多。

谢晏清看他一眼。

“陛下已至二十,臣为你取个字好不好?”云珏看着他笑道,“也方便日后时时挂在嘴边。”

谢晏清呼吸略微起伏,看入那澄澈眸底应了一声:“嗯,劳烦琢玉了。”

“其实我更喜欢陛下叫我老师。”云珏笑道。

“……取字。”谢晏清不想回忆这人的恶劣行径,也不想在此刻不尊师重道。

“好,这我得仔细想想。”云珏笑道。

春风拂面,桃花纷飞,正是一年好景。

……

天下一统,趋于平静。

如何云谏所说,朝堂没有那么容易平静,人有私心,则争权夺利之事不止。

但朝堂也如云珏所说,没什么大事。

有人提陛下亲政,也有人提至高之位只差一步,两相争斗,只是云公始终势强,而陛下本身并无亲政之意。

即便有异心者妄图挑起争端,事未起便已经被处理了。

承安十二年流过的血,即便是又过了十载,云公早已不上战场,仍然杀伐果断,越过底线者不会留半分情面。

见血一次,朝堂又安分数载。

而安定之时,天下丰收之景年年不断,仓廪之实,便是天启皇室最鼎盛时也不能比之一半。

小国来朝,皆是俯首称臣。

如此朝政无何不好,只有一点,那就是无论云公也好,陛下也好,皆是无妻室子嗣。

可这事当事人不听,谁劝也无用。

……

“承安帝在位七十三年,在历代皇帝里是最长的,众所周知,皇帝到老了也容易犯糊涂,让人觉得早死一些反而能万古留芳,但承安帝不同,他在位七十三年,几乎没有昏聩政策,他退位也不是因为驾崩,是禅让,这也是天启朝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夜景升起,城市之中一片霓虹,车水马龙缓步难行中,路边的屏幕在新闻结束后放起了这段讲述品评。

天启皇朝,是历史上最长的一个朝代,中间本已走向分崩离析的末路,却在承安帝在位期间重新统一,走向极盛。

而说起承安帝,就要说那位传奇一般的云丞相。

史料记载,其出身盐商之家,自幼遭了灭门之灾,却能在数年间一霸北方,挟天子而令诸侯,而后数年筹谋,鲸吞蚕食,一统天下。

如此实力计谋,自然登临显贵,封王拜相,辖四州之地,位三公之首,权势滔天,让帝王如同空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