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世界八(十三)
“没有不喜欢小南。”
“最喜欢的就是小南。”
面红耳赤的少年有些狼狈地转过头,逼着自己去瞧面前的白衣少年,声音有些抖地小声急切道:“……真的,没有不喜欢同你说话……”
他怎么可能会不愿同小南说话。
身着白衣的少年望着薛惊寒,觉得面前少年这幅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模样有几分熟悉。
白衣少年忽地一笑。
那一笑当真是同冰雪消融,好似清浅春风拂过,百花齐放,霎时间叫薛惊寒呆愣在原地,近乎神魂颠倒。
冷冷清清的白衣少年说,“真的吗?”
这下薛惊寒连话都不会说,跟个哑巴一样呆呆点头。
过了许久,红着脸的薛惊寒才急急忙忙取来食盒,打开食盒,里面的精致糕点还热气腾腾。
他小心翼翼捧起一块糕点,小声地叫面前的少年吃糕点,“这是欢喜斋的糕点,比从前的那几家糕点都要好吃,你尝尝……”
白衣少年抬眼看了一下薛惊寒,随后俯身,轻轻地咬起薛惊寒手中的糕点。
那是一块芙蓉酥。
薛惊寒呆呆地看着带着清冷淡香的少年靠近,微微张开薄唇,同他离得那样近,连根根分明的眼睫都瞧得一清二楚。
少年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芙蓉酥,仿佛还是从前那只小狐狸。
是了,从前的小狐狸吃糕点,都是他耐心地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喂到嘴边,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为此薛宗主和薛夫人还叫他别如此惯着灵宠——哪家的灵宠叫修士如此伺候?
可薛惊寒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糕点就应该掰成细碎的小块递到小狐狸嘴边,若是叫小狐狸亲自叼来糕点,那便是叫小狐狸受累。
细细地吃了一块芙蓉糕,冷冷清清的白衣少年抬起头,“甚好。”
薛惊寒听懂了——这是好吃的意思。
他脸仍旧发着烫,低头用力地将手指在衣袍上擦拭几下,这才抬起手,抖着指尖,放在白衣少年的唇边。
白衣少年望着他。
薛惊寒喉咙滚动了几下,脸颊发烫,替少年擦拭掉嘴唇旁的几粒糕点渣。
图南只觉得唇边好似被火星燎了一下——薛惊寒整个人红得快要冒烟,连同指尖都滚烫得厉害。
他心想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怎么瞧上去有些呆呆笨笨的。
薛惊寒用了大半个月才适应小狐狸的人形。
有几日清晨,薛惊寒一睁眼,便能瞧见化成人形的白发少年睡在身侧,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冷清漂亮得好似小仙子。
薛惊寒每次瞧见,总觉得一颗心快要跳出来,浑身僵硬得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放。
大半月后,他才能红着耳朵同小狐狸的人形说话,说起话来也不再像从前磕磕巴巴。
只不过每次喂小狐狸吃糕点时,看着白衣少年俯身咬住他手中的糕点,薛惊寒仍旧是会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同少年对视。
他以为是少年化成人形后还保留着小狐狸的习惯,吃糕点习惯由别人喂着吃。
直到某日,在庭院的青石阶旁,清扫落叶的曲一瞧见化成人形的小狐狸,笑吟吟地叫了一声,“小南。”
白衣少年偏头望着曲一。
曲一擦了擦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盒糕点,憨厚地道:“我瞧少宗主成日去欢喜斋买糕点,想着你爱吃,昨日下山历练给你带了一盒。”
少年点点头。
曲一打开食盒,将糕点端给少年。
薛惊寒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却看到白衣少年从曲一手中端来糕点,将糕点碰在手里,坐在青石阶上慢慢地吃着。
薛惊寒一愣、
翻找着油纸的曲一也一愣,问小狐狸如今怎么会自己吃东西了——少宗主可总说小狐狸哪怕化成了人形也离不开人,穿衣吃饭都要他。
吃着糕点的白衣少年抬头,随即慢吞吞地朝曲一露出一个笑,说看看薛惊寒脸红好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纯真,却还是能听出狐族爱玩的天性。
面上冷冷清清,实际上捉弄了薛惊寒好几回。
内殿里的薛惊寒听得好笑又好气,扶着额头——怪不得每次化成人形的小狐狸吃糕点时,总是吃得那样慢。
这哪是在吃什么糕点,分明是在玩。
外头的少年还在同曲一说话。
面上冷清的少年指了指耳朵和脖子,“红到这里。”
曲一咂舌,着实是想不出平日里懒洋洋吊儿郎当桀骜不驯的少宗主居然每日都脸红得像猴屁股。
三两口吃完糕点的白衣少年起身,飘回了内殿。
他来找薛惊寒了。
化成人形的小狐狸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边,望着薛惊寒,静静地等着薛惊寒
平日里薛惊寒瞧见少年这幅模样,心都要化了,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宝贝都堆到少年面前。
可刚听完少年在外头说的话,薛惊寒拿了两块糕点。
白衣少年仍旧同从前一样,瞧了他一眼,然后俯身,轻轻地咬住薛惊寒手上的糕点。
他并不急着吃,慢慢地嚼着,一边嚼一边抬头看薛惊寒。
往日这时候,薛惊寒必定耳垂红得滴血,可今日的薛惊寒脸色却正常得很。
白衣少年嚼着糕点,有点疑惑。
下一秒,薛惊寒就哼笑起来,他蹭了蹭鼻尖冒出的汗,用宽大的手掌捏住白衣少年柔软的脸腮,稍稍用了点,将软肉鼓成一团。
薛惊寒:“小南在等什么?”
白衣少年被捏着腮帮子,仍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同薛惊寒对峙了几秒,扭过头,偷偷咽下糕点。
他慢吞吞地说,“没有等。”
薛惊寒低头,捧着少年的脸庞,哼笑地纵容道:“是吗?小南没有在等吗?”
白衣少年安静了片刻,慢吞吞地学他说话,“小南没有在等。”
薛惊寒一颗心都化成一滩水了,低头轻轻地刮了刮白衣少年的鼻尖,“下回说坏话的时候,记得要背着人。”
“不背着人,也得捏个隐声符才行。”
图南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在外头同曲一说的话都叫薛惊寒听了遍。
下一秒,几缕灵力飘逸。
白衣少年身形模糊消失,一只雪白的狐狸出现在床榻上,将脑袋埋在金丝软枕上,装作很困的样子睡觉。
薛惊寒笑起来,将小狐狸高高举起,又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小狐狸的鼻子,亲昵地抱怨道:“坏小南……”
“看我笑话看了那么多日……”
雪白的小狐狸用毛绒绒的尾巴盖住耳朵,蜷缩成一团,好像没听见。
薛惊寒将小狐狸抱在怀里,没叫小狐狸变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