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近来天儿越来越冷, 柔兮不爱出去。

只每三天出去一次,去梅居伺候那男人。

转眼又是三日,到了腊月初六, 她第三次赴约。

萧彻目的很是明确,俩人时间也颇紧迫,凑到一起就是做那种事。

那男人一刻都不等,柔兮也不想耽搁, 否则她天黑之前便赶不回去了。

就是因为如此, 这种感觉方才很是奇怪。

他二人几近都不怎么说话。

屋中除了亲吻声,就是她的喘息声, 要不就是水肉搅动之声, 越静,那种声音越刺耳, 越被放大, 也越奇怪。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两个人也能这样, 是柔兮万万没想到的。

她出身不好,虽然想要地位, 想过得好,过得省心,少些糟心事,但当然也想要一个真心疼她, 爱她,尊她, 护她的如意郎君。每每与他至深纠缠之时,柔兮心中其实都有过那么一丝幻想,他要是爱她就好了。

他要是就能做她的那个如意郎君,就好了。

这个世上确实没有哪个男人比他更耀眼。

只可惜他离她太遥远。

幻想和现实, 柔兮还是分得清的。

随便想想而已,念头持续不过须臾,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近来她很是心娇,因为她想不到逃跑的办法,三天一见太频繁了,天儿冷,她跑不远,身子骨受不了;邻近岁尾,外边也易出没山贼,她胆子小,害怕运气差,被山贼打劫;最最重要的是,她有二百两银子要带走,但没有好法子带,银子一旦没了,意外便不会是意外,萧彻会发现她是耍了心机,特意跑了。

他抓不到她倒是好,可三天她能跑多远?

萧彻老谋深算,像只老狐狸。

三天,她怕她还没出京畿呢!

再耍心机,他说过,要要她的脑袋。

柔兮还没活够,不想把脑袋给他!

可现在的日子,她和一个禁/脔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三个月后入宫,从此没了自由,再不能想出去就出去,一堆女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天天明着骂她暗着骂她,宫中规矩那般多,位份高一阶压死人,她不得天天被人欺负?说不定还要被害?如若真得天天都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过活,柔兮真是,现在就不想活了……

萧彻只喜欢她的身子,早晚有腻了的一天。

他这个人薄情寡恩,心狠手辣,绝对靠不住,到时候自己不得比她娘还惨啊!

柔兮想着,躺在床上,缩在被衾中,暗叫自己遇人不淑,可怜死了,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俩人刚刚结束。

她已精疲力尽,但那男人精神得很,立在床边清洗了他的那个东西之后,正在穿衣。

听到她的哭声,状似颇为不耐,侧头斜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

真实原因柔兮自然说不出口,眼下又忍不住委屈,只能找旁的原因。

柔兮道:“天儿太冷,臣女这般跑来跑去,实在吃不消,家中姐姐最近总派人盯着臣女的小厮,再这么下去,臣女感觉早晚会被她发现,陛下可不可以,多隔几日……没还完的,臣女入宫以后再,再还……”

柔兮抽抽噎噎,说完就哭,小眼神瞄着他。

他政务也很繁忙,每三日还抽出一下午的时间专程出宫来干这事。他是有多大的瘾?他想纾解,找他宫中的妃嫔不行么?偏生找她?

柔兮话说完,见他彻底转过了身来。

他瞧着他,半晌一言没发,最后只道了一句。

“下次在初十,剩下的,下次再说。”

柔兮听罢,马上低头掰着手指算了算。

这是,多了一天。

多一天是一天,她现在自然是躲他一天是一天的心思。

晚会儿,柔兮休息好了,起了身。

那男人按照惯例,马车中倒是给她弄的颇暖,每次也是在她走后,方才走。

柔兮返回了苏府。

临睡前还是在想着那出逃一事。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困局在于无人可用,没人帮她。

如若她能再有几个帮手,很多事情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但她不知为何总感觉此番她会有额外的帮手,也总感觉,处境似曾相识,她好像是跑过一次似的。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且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柔兮做了一个应景的梦。

那梦很奇怪。

她还是她,但处境与经历却与现实的她一点不一样。

梦中,她没偷听到她父亲与下官的密谈,没偷听到下官给她爹出主意,让她爹把她献给康亲王一事。

所以,她没在第二日寺庙中遇见顾时章时,特意勾引顾时章。顾时章也便没来她家求亲。

是以,她没去寺庙还愿,没磕碰到头,没昏迷多日,也没做那些与萧彻缠绵不休的春梦。

不止,百花宴前夕,她没识破江如眉的诡计,反倒是如江如眉所愿吃了江如眉送来的有毒的东西,最后没能赴上那百花宴,没遇上萧彻,没赢得“芳婉”。

她什么命运?

她确实被他爹抬给了康亲王,但在入王府的前一天夜里,她和,兰儿、长顺,还有一对与她年龄相仿的兄妹一起,跑了!

柔兮深夜中惊醒!

没有惊吓,只有错愕。

因为那梦好生真实,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真实到让她头皮发麻,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后半夜,柔兮没再睡着。

她起身自己点了油灯,研磨画了两张画像,正是梦中的那对兄妹。

第二天早上,柔兮昏昏沉沉。

兰儿瞧了出来:“姑娘没睡好么?”

柔兮兀自发呆,被兰儿唤回了神。

她可不是没睡好么?后半夜根本就没睡。

她向来心大,很少有真睡不着的时候,但昨夜做了那梦后,就睡不着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柔兮“嗯”了一声,旋即鬼使神差地朝着兰儿招了招手。

兰儿靠近而来。

柔兮把枕旁的两张画像中的一张交给兰儿,小声道:“你让长顺去醉仙阁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叫温梧年的伙计?如果真有,让长顺瞧瞧,那个伙计长得和这幅画像不像?”

兰儿听愣了,虽然不解,但应下了:“好,兰儿这就去。”

丫鬟走后,柔兮还在兀自发愣,觉得自己的脑子怕是坏掉了。

她,信了那个梦!

这要是真对上了,柔兮还不得被吓破胆!

一整天,柔兮都魂不守舍,一直等长顺的消息。

直到晚上,长顺方才来了信儿。

小厮做贼似的进来:“姑娘,黄昏方才甩掉那吉庆的眼睛,我依照姑娘的吩咐去了,姑娘怎么知道那有个伙计叫温梧年?和姑娘画上的人,一模一样,姑娘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