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一刻乱频的心跳,是她带来的(第2/2页)

一时间,狼嚎声此起彼伏,骇得人头皮发麻。

特木奇抱了火把出来,横扫眼风,示意俩人快进屋。周序扬二话不说比划要来小皮卡的车钥匙,转头吩咐许颜,“你快回去。”

许颜没有驱狼的经验,不敢逞强,“注意安全。”

羊圈那头,牧羊犬小黑和小白正声压十足地吠叫。四五只野狼踌躇难前,又因占有绝对力量优势,不甘心轻易放弃。

特木奇用力挥舞火把,以作警示,随后点燃烟花爆竹,往前一扔。周序扬同步配合驾车驱进,鸣笛、闪大灯。

一人一车,和狼群保持安全距离。有火影和强光的威慑,野狼们节节败退。

特木奇误以为狼群都集中在这,刚要松懈,忽听见身后的狗叫。他大呼不好,抓起手边的铁锹,转头就跑。

另两只野狼精通调虎离山之际,趁人不备跳入羊圈后方,开始报复性咬羊。它们逮到就咬,咬死才算作数。牧羊犬小黑敏捷地扑到其中一只身上,撕咬拖拽,很快沦为被围攻对象。

周序扬急吼吼赶到时,眼前只剩这样一幅场景:三只绵羊凄惨倒地,四肢虚弱地蹬踹。小黑以一敌二,终落于下风,结果惨遭野狼反制。

特木奇怒吼一声, 举起铁锹对准狼的头,气到双手发抖。周序扬赶忙上前按住他肩膀,摇了摇头:狼属于国家三级保护动物,严禁私自捕杀。

特木奇忿忿跺脚,大力挥舞锹柄驱散。随后合周序扬之力,成功箍住俩罪魁祸首。这还不够,他又往狼嘴里绑上木头,恶狠狠捶了两拳,才怒意难平地放生。

“如果不是你拦着,我肯定砸死它俩!”特木奇指节冒血,咬得牙根作响,“生态环境不好,狼没得吃,就到处祸害牲畜。往年冬天最怕暴风雪,担心狼来了,狗子看不见。小黑年纪小,胆大,去年才来的家。待会雅沐罕起床该伤心了。”

周序扬听不懂,反复嗅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忍住作呕的恶心。他意外参与一场“野狼偷袭”事件,亲眼见到生命的离去,依然冷静地像个判官。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满脑子都是大自然生存法则、优胜劣汰这类冰冷体会,调动不出别的情绪。

当太阳再度升起,草原仍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牧民们并不土葬动物,更不吃肉,而是将它们拉去高处,头朝北面或西北面放置,之后便交给风雨、太阳、狗獾、蛆虫和老鹰。

特木奇掏出短柄刀,割断小黑的尾巴,给它当枕头。雅沐罕哭丧着脸,往它嘴里涂抹羊尾油,再往身上撒些牛奶泡过的炒米。祈祷小黑来世摆脱尾巴,生而为人,过上富裕的生活。

仪式结束后,特木奇骑摩托车载着雅沐罕驰骋在草原上散心。许颜驾着皮卡,惦记在家守护待产母羊的萨日盖,猛踩油门往回奔。

消亡,新生,生命更迭有序。难怪牧民们常念叨:人只能活在此时此刻,平淡是天赐的福气。

周序扬坐在副驾,反复深呼吸,慢慢从血腥场面的冲击中缓过神。要是晕血症没那么严重就好了,不然不至于开不了车,更连句像样的安慰话都想不出。

许颜早习惯自我开解,反倒有点担心身旁面色如菜的这位:一夜没睡,又和狼群斗争,见到鲜血淋漓的场面,待会千万别晕在车上。

“你还好吗?”

周序扬老实作答:“手脚冰凉。”

许颜忍不住唠叨:“冒不冒冷汗?多喝点水,闭目养神吧。明知道晕血还往前冲,真有你的。我这次出门忘记带清凉油,真晕了可扛不动你。”

语调轻柔拂面,宛如橡皮般擦拭掉脑海里的血色。周序扬盯着她侧脸,不由得问:“你为什么这么懂晕血症状?”

“见多了。”

“不愧是纪录片导演。”

这段对话伴随微风,灌进彼此心底,激起前者的细波荡漾,抚平后者近日没来由的死水微澜。

许颜浅笑不语,专注看路。周序扬又解决掉一个疑问,意料之中里隐有丝缕失落,撇头望向窗外。

道路绵长,鲜草绿莹莹的,前方蓦地闯进一头牦牛。

许颜当机立断打方向盘,减速避让。周序扬身体惯性俯冲、左斜,再回到原位。

“不好意思踩猛了。没事吧?”

“没事。”他轻描淡写地应着,心脏仍应激性狂甩。

怦怦怦,急促又铿锵。

而这一刻乱频的心跳,是她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