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阳、阳”(第2/2页)

“哦,我爷爷最爱的牌子。”

“嘿!好心照顾你,还暗戳戳说我是老人家。”他掰开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惩戒性拧耳垂,“没良心。”

许颜慌忙攥住他的手,重新盖到耳朵上,“快捂严实了,我害怕。”

“出息。”

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许颜窝人怀里咯咯笑:“挺管用诶。”

“那必须啊。以后别怕打雷,有我在。”

“你还好吗?”

周序扬不知何时松开手,双手轻扶她肩膀,“缓过来没?”

许颜猝然抬眸,屏气凝神盯着面前的人,眼神细致临摹他的眉峰、鼻梁、唇形和颌骨轮廓。大脑生搬硬套地贴合心中形象,结果因出入过大,频频报错。

她第一次恨时光的橡皮擦效应,着急无法在脑海调动足够清晰的模样逐帧对比,更难过面前的人无论从肤色神情体型或五官,都和记忆深处那位消瘦白皙的少年相差甚远。

像吗?她真心认不出。不是吗?可为什么他会章扬的自创手法?

许颜耸肩避开触碰,压住喉咙眼的哽咽,“好点了。”

周序扬也觉失礼,轻描淡写地找补:“看你应激反应太大。”

“这么有经验?”

“有次田野调查,有个组员比你情况还严重,导师就用这种方法紧急安抚他,很管用。”周序扬没撒谎,却省略了细节:当时导师正好跟他视频,现学的。

“你导师…多大了?”

“70多?怎么了?”

“没什么。”

也是,只有她才会傻乎乎相信那家伙口中的“自创”。

疾风骤雨后,夕阳乍现。发动机轰鸣,终震醒因雷鸣而混沌的大脑,驱散了不着边际的臆想。

茫茫人海,阔别十三年。呵,认不认得出来另说,她才不信会有这般巧合。再说了,那混蛋肯定早将她抛诸脑后,不然怎么会如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

她曾费尽心机打探过章扬的消息:用俩人的名字和暗号排列组合出无数个邮箱域名,每天临睡前算好时差发送邮件,期盼一觉醒来能收到只字片语。

又一遍遍在搜索栏敲击他的中英文名和生日,逐个查阅词条。每看到同名同姓的人时,心脏都会停摆好几秒,再坠入冰窖,终在次次热胀冷缩中变得坚硬。

她还成天追在许文悦屁股后面问:周阿姨什么时候回国?朋友圈发了什么?章叔叔去哪了?直至某天收到母亲的郑重警告:好好学习,别再惦记别人家的事。章扬既然不肯搭理你,肯定早忘记你了。就你还傻不拉几地念叨,小姑娘家家的,跌不跌份?

当希望一次次泯灭,思念转为执念,继而引发难以宣泄的怨怼。

无非就是个童年玩伴嘛,哪值得念念不忘?于是她烧毁所有合影、纸条和画册,大脑格式化与他有关的情景。结果越负气地想忘,刻得越深入,伴随痛经周期性撕扯小腹、拉扯神经。

当时当下,许颜不得不承认数年来的自欺欺人:原来什么都没忘。但有些事注定是无力触碰的刺,只适合隐藏。

车厢内很静。

呼吸声起伏交错,慌忙纠正越界之举。

二人无比清楚,这个拥抱和第一次的不同,虽都带有理所应当的安抚意味,但又夹杂了灵魂最深处的欲念和私心。

他们毫无防备暴露最私密部分,惊慌失措地钻回壳,只得自我宽慰:小事,睡一觉便忘了。

车颠簸了一路,缓缓抵达目的地。

周序扬轻轻解开安全带,偏过头,静静注视暗影里的睡颜。对方斜扭身子抱紧双臂,眉心紧蹙,呼吸异乎寻常得急促。

周序扬轻唤了声,许颜半梦半醒地应。他犹豫着伸出手,彬彬有礼地拍拍肩膀:“到了。”

许颜扭动两下身子,咕隆了句什么。

周序扬觉察出不对劲,手背试探性贴近红润脸蛋。对方心有感应般抓住他的手,乖巧地蹭了蹭。

余光里,游丛睿正大步流星地走近。周序扬及时放下车窗,淡声嘱咐:“许朝好像有点发烧,叫不醒。”

对方脸色骤变,急忙拉开车门,将人打横抱起,“我送她回房间。”

“好。”

人影渐远。

周序扬双臂搭上方向盘,胳膊肘不小心触到喇叭,又是一场心惊。月光透过挡风玻璃,手掌摊开、翻转、再转。红痕依稀可见,触感细腻真实,而刚用力抽出手时,那声久违的呼喊隐约敲打耳畔。

可惜那两个字太轻飘、毫无着力点。像梦呓,更似幻听。

“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