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您管的也太宽了吧?(第2/2页)
许颜无处可躲,全然置身于他的影子中。眼睛礼貌回应旁人,鼻孔应激性暂缓呼吸,耳朵更自作主张收集身边的动静。
周序扬顺势落座,刚要自然而然开口问候。不料对方借着和朱师傅搭话的劲头,默默改侧向别处。
身边顿时空出一小块。
穿堂风扫过二人衣料,闹出「保持距离」的警戒音。
“噢哟,怎么摔成这样。”毛老爷子眯眼打量,“去医院了伐?”
话音未落,大家注意力全集中到周序扬脸上。
许颜不得不转过面庞,匆匆掠一眼红肿,面无波澜地平移目光。高恺乐到底有没有脑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周序扬三两语糊弄完老人家,惦记着正事,找准时机将话题正式引到传统民俗和纪录片上。
他时常往外抛几个话头,众人击鼓传花般附和,许颜往往成为总结补充的那位。
几轮下来,毛老爷子乐呵呵打趣:“你俩一唱一和,别光顾着说。小周多给小许夹菜,俩孩子真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多难得。”
朱师傅理所应当曲解语义,“害,原来小周费老鼻子劲找我说道,是心疼媳妇。”
毛老爷子拍拍老伙计的胳膊,“你看你乱说话!俩孩子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啊?哎哟闹误会了。”
周序扬唇抿成直线,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人的小表情。许颜浅笑迎合,多一个字都不肯挤。
毛老师哈哈大笑,不留情地拆穿:“朱爷爷,上次我外公也弄错了,他还好意思说你。”
朱师傅拍拍脑门,笑着对许颜说:“小许,我上不上电视另说,明后天有空来店里坐坐。”
毛老爷子浅酌一口,龇牙咧嘴地揶揄:“人家想拍扇子,谁要拍你这张老脸?我都只有手出镜呐。你啊,就像小周说的,得学会接受什么来着?”
“接受新媒介作为传统文化的宣传载体,扩张传播途径,从而提升文化影响力。”
毛老爷子连声附和:“就是,小郑这些年搞直播办讲座,努力将檀香扇发扬光大。你倒好,死犟。小周再多说说,哪么个提升影响力法?”
周序扬边温声阐述边转动转盘,每过一个菜都要按住几秒。
刚出锅的糖醋小排,鲜葱点缀,油光噌亮。满桌江南特色佳肴,混了份不伦不类的日式滑蛋猪扒饭,寿喜锅的甜更引得老人们大呼新奇。
许颜统统视若无睹,干嚼白米饭。周序扬见势换公筷夹了些菜到空碟,转眼荤素搭配成一座小山,低声嘱咐:“吃点菜。”
冰凉瓷碟碰到手腕。许颜立马抬臂,借花献佛道:“毛老师,刚没夹到排骨吧?我这有。”
“够了够了。”
热汤鲜美,成功消解了郑姐和师傅的多年恩怨。就连许颜苦恼多日的选题,也在欢声笑语里有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电暖灯直照面颊,暖得突兀昭彰,让人心生燥意。许颜越发看不懂周序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还多管闲事插手她工作?
“小许,丝瓜自家种的,外面买不到。”
“哇塞。”许颜故作惊喜地夹起一筷子,“好吃,真鲜!”
她捧场地多夹了些,就着清炒丝瓜扒拉米饭,大口大口咀嚼。爱恨交加的滋味如苔藓布满味蕾,徐徐带出千滋百味:童年的妥协和抵触、成年的压抑和接受、无人在意朝朝的低落、多年查无此人的愤懑,以及捧出真心被拒之千里的痛楚。
许颜不由得噎住,哽得鼻头隐隐泛酸。周序扬盛碗胡椒牛肚汤,“你不是最讨厌吃丝瓜?”
尾调上扬,究竟是关心还是勒令?抑或高高在上指责她的讨好型人格?
他到底是谁?凭什么借着章扬的名号对她指手画脚?又做不到完全敞开心扉、毫无保留?
许颜终于偏转脑袋正视周序扬,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抑扬顿挫地调侃:“周老师,您管得也太宽了吧?”
“就是,管太宽。”毛老师自问促成两件大事,开心得不分青红皂白,听见哏就想捧。
眼神交接。
许颜霎时想起暗夜下的对峙,他的回避、纠结和死活不肯迈出最后一步的狠绝。
别强求了吧,因为她真的已经没有勇气再往前迈步了。
周序扬深望这双明眸,读懂内里饱含的心灰意冷,忍不住轻唤:“许颜...我...”
许颜充耳不闻地撇开视线,在推杯换盏间调动所有社交技能,笑到腮帮子发酸。她迫不及待离席,周序扬紧跟其后,连喊几声没回应,便快跑冲上前,用力按关刚开的车门,“我真有话要跟你说。”
许颜冷脸挥开碍事的手臂,上车锁门,滴滴几声警告他离远点,随后猛踩油门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