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翌日一早,裴枝和如常去上班,除了使馆区内街,一台特斯拉降下车窗。本杰明首先确认了裴枝和背后没人后,才说:“我送你。”

裴枝和挑了挑眉,开门上车。

他完全不问本杰明为什么会大早上出现在这儿,打的什么主意。本杰明两手来回各摩擦了半圈方向盘:“枝和先生。”他很认真地开口。

裴枝和:“麻烦开到前面转角那家店,我要买咖啡。”

“哦。”本杰明听话地踩下油门,等裴枝和取了咖啡和三明治回来后,问:“你和守护神弟弟共度一夜还愉快吗?”

裴枝和想了想:“还行。”

虽然他叫了Daddy以后就被周阎浮像丢猫似的给丢了出来。嘁。

本杰明吞咽了一下:“这就是你们中国人的家庭观吗?守护神先生去世后,他的弟弟有义务接过对你的照顾,直到你步上正轨。”

“还行吧。”裴枝和打开咖啡杯口,抿了一口。

“他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你找到新的对象?”

虽然裴枝和的性向在业内有所隐瞒,但本杰明毕竟比别人见得多,裴枝和也就大大方方的了:“大概吧。”

毕竟一山不容二路易。

本杰明捏紧了方向盘,从后视镜里与自己对视了一眼,给自己打气,坚定道:“那你看我可以吗?”

裴枝和噗的一口喷了出来。

不止如此,他一连串的咳嗽也让咖啡液洒了自己的风衣一身。

轮不到本杰明忙,裴枝和自己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本杰明。”他淡然叫了他一声。

“在。”

“就算是这样,你也逃避不了练习。”

“……”

大平层里。

奥利弗的电话如期而至。他有点太闲了,开场白不是情报和打打杀杀,而是问昨天过得如何。

周阎浮刚吃完早餐和药,回忆了昨晚的情形,答道:“一切在掌控中。”

奥利弗挠了挠头:“今天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

“我是不是要失业了?”奥利弗从挠头改成抓头发。

周阎浮金蝉脱壳成功,不需要保镖了,要不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呢,人家诺亚的饭碗就比奥利弗稳。

“实不相瞒,我这个问题是代表帕克他们问的。”奥利弗摊牌。

周阎浮不置可否:“我还在思考。”

Arco就在他的书桌上,只要插入电脑,输入密码唤醒,他就能重拾旧山河。但,为什么?

这个问题卡住了周阎浮。他发现,诺亚那里的百亿资金是白的,埃莉诺掌管的慈善基金是白的,裴枝和的信托是白的。随着全世界见证的路易·拉文内尔的破产和死亡,一切都白了,那么他重操旧业的意义是什么?

周阎浮并非是一个受惯性驱动的人,他需要叩问意义和目的,假如一件事的目的不再,那么再坚持这件事,就是画地为牢了。

为了权力吗?

分配权是这世上一切权力的本质,也是周阎浮过去十年叱咤欧洲的关键。如果把这道选择题出给普通人,即你可以拥有数百亿美金,但会失去庞大而血管盘根错节的黑金帝国,你愿意吗?

99.9%的人会选择愿意,正因为他们从未执掌过权力,未享用过权力的滋味。

最重要的是,周阎浮的权力是由“自己”亲手卸掉的,他需要弄明白“自己”的决策原因所在。

他搬来和裴枝和同住,除了找寻有关他的记忆,最重要的意义在于,通过与裴枝和的相处、通过裴枝和的双眼,看到曾经的“自己”。

挂了奥利弗电话,周阎浮坐到了书桌前。半晌,他断开房子里的所有联网设备,将Arco插入配套的解码器中。

新环境的登陆需要复杂验证,等待过程中,周阎浮给裴枝和发了条信息。

Louis:【早。】

裴枝和刚到协会大厦,在等待各声部首席前来开会,回复道:【早。】

Louis:【请将我的名字用中文打给我。】

枝和:【周阎浮】

回完他就不吭声了。

Louis:【不好奇?】

枝和:【我对说敬语的陌生人没什么好奇心。】

Louis:【……】

真是睚眦必报一分钟都不耽搁。

周阎浮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阎浮”二字,蹦出来名词解释。

梵语Jambu的音译,原产于印度的高大乔木。《长阿含经》记载:“有大树王,名曰阎浮。”

树王?

Louis:【你喜欢树?】

枝和:【没听说啊。】

Louis:【……】

Louis:【喜欢又大又高又枝繁叶茂的巨树么?】

裴枝和拿着手机脸色挺红。

这人怎么大早上开黄腔。

枝和:【你说话注意点。】

周阎浮:“?”

不是“树王”含义,周阎浮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意味是从第一种本义延伸出来的,佛教宇宙观里,将长有阎浮树的南方大洲称之为“阎浮堤”,用以指代人间世界。《长阿含经》里写:阎浮洲的人比其他洲更勇健、正念,是佛出世处,修业地、行梵行处。

《贤愚因缘经》里说,阎浮洲众生“贫穷辛苦”。

周阎浮:“……”

在询问裴枝和之前,周阎浮先换了一个搜索引擎,输入【香港商家】这样的关键词。又随后输入商家现任家长商檠业的大名,估出了商家的财富规模。

他没商家有钱。

但拿一个人去对抗整个家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况且,这是他十年里白手起家,而对方按八卦写是累五世之富。

按人均,他比商家人均高。

Louis:【我比商陆有钱。】

裴枝和:“?”

这一早上的对话从本杰明到周阎浮,能来点儿正常的吗?

周阎浮瞟了眼Arco。还在加载。

很好,现在他找到了一个重拾旧山河的理由了。超过商家。

枝和:【我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但私人飞机是你多。】

枝和:【哦,忘了你现在没有了。】

枝和:【这个醋吃得比之前俗了。】

周阎浮又浏览了几页有关“阎浮”的佛经原典,实在无果,决定直接问。

Louis:【“我”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名字的来历?】

枝和:【没有。】

Louis:【你也没问?不像你。】

裴枝和恼了一下,又有点哑巴亏。他确实好奇,没问的原因单纯是忘记了。

他实话实说:【忘了。不过在你巴黎的安全屋里,我看到过一本佛经,里面有记载。你信佛?】

Louis:【这句话多少有些冒犯。】

除非是极端走投无路之人遇到了难以从自身经验、认知及信仰出发解释的困境,否则任何一个宗教的信徒,都不可能再去第二种宗教里求索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