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除夕前的县城特别热闹,到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白雪住的快捷酒店位置很好,在中心广场附近,安全、干净,去哪里都很方便。

其实这个小城对她来说非常陌生,从幼儿园到职高都是在镇上读的,后来又直接去了新北工厂,再到贵州……

如果不是怕有人找到老家来,当年她从贵州离开,应该会第一时间回来这个小县城。

这里的生活压力要比几百公里外的省城小很多,满街都是便宜美味的地方小吃,街道低矮老旧却热闹非凡,好听的方言也让她感觉无比亲近。

这里没有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没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马路,也没有永远拥挤的交通和日夜不停息的车来人往。

白雪仔细观察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脸上的表情和笑容都比大城市里的人要生动很多。

而且这里离老家乡下就半个小时的车程,回去给亲人扫墓,想和父亲说说话,随时都可以,甚至,她明年还会有自己的房子。

这里找工作应t该也不会很难。

白婷高中没念完,都能找到听起来那么体面的工作,那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白雪不得不承认,尽管对堂婶刻意炫耀的姿态很不喜欢,但当她听到白婷在旅行社上班时,心里是真心很羡慕的。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想起了白婷的工作,又忽然想起蒋南曾多次问过她对什么感兴趣。

看各种旅行杂志一直是她特别感兴趣的事,但她总不至于说,我对花钱出门到处游玩儿感兴趣吧。

她从来没把这个爱好和工作挣钱联系起来,但此刻却情不自禁地开始往这个方向想:如果自己也能在旅行社找份工作,是不是就可以既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又可以挣钱了呢?

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不再是纯粹的体力劳动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白雪激动不已!要回老家生活的念头就这样快速破土而出了。

也许,这才是她这样的人该呆的地方。

第二天,白雪退房回到省城。

没有了前几日的忙碌和刻意不去想,当再次见到熟悉的街道,想起曾经和蒋南一起路过的样子时,她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们已经两天三夜没有任何联系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信息是她发的酒店图片和定位,然后她问他到哪里了?在做什么?

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手机联系如此便捷频繁的年代,恋人之间两三天没发信息,意味着什么?

她想他吗?

很想......也很失落。

但白雪又很快意识到这些想念和失落没有任何意义,她甚至觉得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结束或许也是好事。

不必再见面、不用再道别。

在一段无望的关系里,爱上一个和自己没有未来的人,早点结束是不是可以避免陷得更深?

是不是还能避免必须面对面分别的那一刻,心里痛苦难忍却还不能让对方看穿?

他那么聪明,那么敏锐!

如果知道她爱上了他,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肯定不会像以前那般冷嘲热讽了,白雪知道,他再也不会那样对她,也再也不会盛气凌人地说结果会很难看。

因为结果已经是这样了。

她想,他大概会可怜她吧,不是嘲笑鄙夷的可怜,而是觉得她不应该爱上他的那种可怜。

傍晚,蒋南在酒店里昏昏沉沉地醒来,转头就看到了窗外被落日镶上金边的卡瓦博格。

笼罩多日的云雾忽然就这么消散,他的心情却依然如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般,空旷冷寂。

微信里,私人管家提醒他可以去用晚餐了,并介绍今晚在酒店大堂有组织客人们写“福”字的活动。

同学群里有许多人发拜年图,一个比一个欢快有趣,还有很多人单独发来问候和祝福。

而白雪的对话框没有任何新信息,已经被淹没到很下面的位置。

蒋南知道他们这样的状态是不正常的,但他的骄傲和满心气愤让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无法放下姿态,再去主动找她。

他可以反复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却没法直接问,你前男友是不是回来了?

你因为他才不能和我一起来云南?

你们会和好吗?

……

他不喜欢这样胡思乱想、患得患失的自己,为这样一个好像从未把他放在心上,从不考虑和他有共同未来的女人。

蒋南在等。

等她稍微长点心,好好反思一下他为什么要和她冷战。

等她意识到,他是她的男朋友,她不仅不应该刻意去隐瞒什么,还应该主动、全面、详细地跟他说明关于那个男人回来后的一切。

几天后,当蒋南拖着疲倦的身体,怀着寡然无味的心情回到家时,终于收到了白雪的信息。

她说:蒋南,这段时间过得好吗?我想了想,要不我们就到这里吧。反正还有几个月你就要考试了,这样好聚好散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你也可以专注去做更重要的事,你觉得可以吗?

蒋南简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天旋地转,脚下都浮软了,思绪也瞬间空白。

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觉得心里那股积蓄了好久的怒火霎那间窜上了头顶,恶狠狠地捏着手机,给她回复:好!

真行啊!他没指责她不讲信用,没怪她不坦诚故意隐瞒,忍着气默默等她主动认错。

但,他一片好心等来的是什么?

竟然是她提出要结束!

真他妈有意思! 分就分啊,谁离了谁不行了?我比你更想分手,不会输给你!

蒋南一把将手机砸到地上,额角青筋直跳,双手叉腰在屋里不停走动,真是又气又急。

然后,他看见了餐桌上的一大袋现金。

……

呵,这么急着划清界限么?

蒋南被刺得眼前阒然一黑,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溺水般的窒息感重重袭来......他无奈地仰头叹息,笑出了声。

这女人真他妈绝了啊,你可千万别后悔!

白色餐桌上,摊成一团的黑塑料袋无比刺眼,蒋南一边平息着心里压不住的愠怒和烦躁,一边死死地盯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红色现钞,眼眶都快充血了。

如果胸口这股怒气此刻可以喷火,那这些钱大概已经在他愤怒的注视下化为灰烬了!

良久,他不耐地转了转脖子,嘴角有一抹苦涩的弧度,然后快步走过去,把一整袋现金全部扔进了烤箱。

眼不见心不烦。

夜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蒋南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