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4/4页)

乱糟糟的被褥帘子,长靴毯子都被堆在桌子上,有些还蔓延到了椅子上。

窗户门口堆积着桌椅板凳,上面还挂着几面撕扯下来的床帐。

他身后是空荡荡的衣柜,里面的衣服一半扔在床铺上,一半挂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床铺上躺着一个人。

陆和煦提灯走过去,看到女人歪着头,黑发披散,脸上浸着一层薄薄的香汗,鼻息平稳,睡得正香。

床帐虽然被扯了下来,但木架子床上的雕花镂空处挂了很多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艾草香气。

很熟悉的丑香囊。

陆和煦阴鸷的眉眼缓慢平和下来,眸中却升起困惑之色,他伸出手,指尖落到女人鼻下。

还在呼吸。

他的指尖顺着苏蓁蓁的唇瓣往下滑,落到衣领上。

外露的肌肤上没有伤痕。

陆和煦收回手,想回忆一下这几日,头却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拧眉,转身准备走出屋子。

临走前,看到桌子上有一本册子。

陆和煦抬手取过,打开。

第一页:有投井倾向,注意!!!

这里是用红色朱砂笔写的,后面都是黑色毛笔字。

卯时日出,躲在柜子里,好乖。

午时日中,继续躲在柜子里,喝一碗药,好乖。

酉时日后,还是躲在柜子里,喝一碗药,好乖。

戌时黄昏,从柜子里出来,跟在我身后看我煎药,让他去擦桌子,擦得很干净,好乖,奖励一碗酥山,好乖。

亥时不肯睡,一起欣赏植物,好乖。

……

五日记录。

几乎都是这些东西。

陆和煦不记得了。

他盯着册子的目光变得怪异,然后直接拿着本子走了出去。

屋外月光明亮,院子的门已经被苏蓁蓁锁上。

陆和煦直接用手将锁给掰断了。

已入夜,外面很安静,陆和煦站在门口,抬眸看向夜空。

影壹从墙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主子。”

陆和煦面无表情道:“几日。”

“五日。”

比之前时间短了不少。

陆和煦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杀了很多人。

那些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他脚下的血流满了整座正殿,那些血从玉砖上滑下去,一路淌到石阶上。

自那之后,他便开始失控。

“她怎么没死。”陆和煦捏住手里的本子问。

影壹脑子里猛地回想起这院子里那个女人这几天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好乖呀宝宝。

影壹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咽了回去。

“您的病或许是好了。”

好了吗?

少年歪头看向影壹,“可我现在想杀人。”

影壹低头站在那里,额角有冷汗滑落。

突然,陆和煦转身,看向身后。

苏蓁蓁睡了一会被热醒,转头的时候发现衣柜门开着,屋子门也开着,人不见了。

她迅速起身出去,看到院子门大开,登时面色大变。

她急跑出来,身上的外衫还没穿好,便见少年提着那盏小狗墨团纱灯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门口。

苏蓁蓁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她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少年面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健壮男人,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好人。

谁家好人会把自己涂得乌漆嘛黑跟做了黑藻泥面膜一样啊!

苏蓁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她还是僵硬着朝少年走了过去。

陆和煦偏头看向朝他走来的女人。

她的脸色很难看,可还

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害怕,穆旦。”

【别怕。】

陆和煦感觉到女人的指尖在颤抖。

到底是谁在害怕。

影壹僵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是他疏忽了。

“他现在意识不清。”苏蓁蓁颤抖着唇瓣开口说话,努力向前挪动身体,企图将穆旦挡在自己身后。

“你先去吧。”陆和煦淡淡道。

影壹立刻转身离开。

嗯?

苏蓁蓁抬眸看向穆旦。

“你好了?”

“嗯。”

苏蓁蓁脸上露出一抹笑,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是那边的人来找你做事?”

【应该是沈言辞那边派人过来了,是为了蒙古国达延的事情。】

沈言辞。

蒙古国。

达延。

陆和煦垂目,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可以的话……不要管这事。”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女人的手上,“为什么?”

苏蓁蓁下意识摩挲着少年的指尖,声音变得很轻,她的双眸轻轻落到穆旦脸上,“因为我不想让你有危险。”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这是一场权利的争夺战,是一场极其混乱的政治斗争,也是一场会死伤无数人的边境乱战。

女人颤抖着眼睫,嘴唇微张,“我不喜欢死人。”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