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4页)

她自然不愿意,差点被砍死。

也就是那一日,她反手将她丈夫杀了。

那天的月色比今日更亮些。

那个时候的杨春花人很瘦,可她干惯了农活,力气不比她丈夫小。

虽然已经力竭,但看着天上明月,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硬生生拖拽着她丈夫的身体扔进了河堤里。

月亮那么好看,凭什么她要为了这样的烂人,丢掉自己的性命。

该死的是她丈夫。

她想,这大概是求生的本能在作祟吧。

后来,她瞒过了众人,说自己的丈夫是去外面做生意了。

村民们知道她的丈夫沉迷赌博,常常三五日不回家,还有一次为了躲赌债,半年没回来,任凭自己的妻子被人逼债。

做生意只是幌子,众人或怜惜她,或看她笑话,也不戳破。

可谎言是纸包不住火的。

有捕快查到了家里,只是因为找不到她丈夫的尸体,所以没有物证。

了尘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她也不能回家,会牵累他们。

她换上了男装,开始外出流浪。

她生的不好看,又瘦又小,没人在意她。

她寻到一处武馆打杂,偷偷学了一些武艺,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在武术上是有些造诣的。

武馆主人不错,看她有天赋,还细心教导她。

她的身体也在拔高长大,出落出来。

女人的身份很难瞒住,她嫁给那个人时,才十五,吃不好,穿不好。

直到十八岁,营养跟上了,才开始长壮,拔高。

武馆不收女弟子,她又走了。

四处流浪之后,寻到一处破庙。

她自己替自己剃度出家了,给自己取名了尘,意为了却凡尘之意。

可实际上,她的心里从未了却过这桩陈年旧事。

每日夜晚,她想起的不是丈夫死亡时的面孔,而是自己被按在地上打的身影。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觉得愤怒。

她反抗的太晚了。

后来,了尘又去过许多地方,她见过很多风景,遇到过很多人。

那个馆主说,女人不应该习武,她觉得是错的。

女人才该习武。

她利用自己的武艺,救了一些人。

她救的第一个人是小圆。

孩子很小,就被卖了去当别人家的童养媳,拴在院子里,跟猪睡在一起,活得跟狗一样。

了尘夜半将人偷了出来,被全村的人追着打。

幸好,她略懂些武艺。

在一众狗叫声和人叫声之中,了尘看着被自己夹在腋下逃跑,瘦得跟小猴一样的孩子,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小圆。

意为长得圆圆胖胖。

可惜,小圆这孩子天生瘦,吃不胖,不过身上的肌肉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想到此,了尘想起自己吃素却依旧非常显圆润的身体,还有些羡慕。

她教授小圆武艺,这孩子心气大,在外面总惹是生非,时常受伤回来。后来年纪上来了,沉稳不少,也让了尘放心不少。

了尘陷入回忆里,外面有官媒婆过来交班,另外一个官媒婆与她说起这两日扬州城内风靡的说书。

这些官媒婆不识字,最多的就是去听说书。

“叫作什么《未了传》,说的是这个叫未了的女人因为被丈夫打,所以就将丈夫杀了。”

“真是罪过,这可是十恶不赦的“恶逆”,死后是要下地狱被烈火浇油的!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是啊,夫是天,妇为地,夫为妻天,妻杀夫如弑天,天理不容,这男人天生就是比女人有本事,咱们女人就是要靠着男人的。”

“你却是不知道,我昨日回家,看到我女儿床头摆着一本话本子,我不识字,她与我说了是《未了传》的故事,我女儿说这未了无罪,是她那丈夫有罪。”

“那不是反了天了吗?”

“是啊,这东西到底是谁写的?”

了尘听着两个官媒婆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变了变。

她以为她们已经放弃了。

了尘低头,轻笑一声。

这苏蓁蓁还真是……有法子。

不过……了尘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男子。

马车骤然停住的瞬间,了尘就知道,出

事了。

“小圆?”

马车帘子轻动,露出的却不是小圆的脸。

男人苍白的手指撩开马车帘子,黑色的兜帽盖住脸,似是极厌恶阳光,他神色蔫蔫的又带着一股难以掩盖的戾气,低哑着嗓子只问了她这句话。

“想活吗?”

了尘看着被挟制住的小圆,点了头。

-

扬州知府蒋迅晨间刚起身,就听说出事了。

一群妇孺跪在衙门前叩阍陈情,说让扬州知府为妇孺们做主,活一条生路。

哭声哀哀戚戚的,似能穿透扬州府的城墙。

那是苏蓁蓁专门找的几位哭丧妇人,专业的。

这哭声的架势不仅穿透了扬州府的城墙,还穿透了扬州知府的府墙。

蒋迅听着外面的哭声,头疼地伸手捂住额头。

他没有出去,只是询问情况。

那前来告知消息的同知道:“听闻都是为了杀夫案来的,咱们狱中不是关了一个杀了自己丈夫的女人吗?”

蒋迅想了想,想到前几日见到的那位大人,一袭黑袍,容貌俊美,气势迫人。

他将那位杀夫的犯人了尘带了回来,却叫他先不要审,好好关着,也不能让人死了。

因此,蒋迅才没有细查了尘假死暴毙一事,只是暂时将人关押在女牢内。

他虽不知这位大人是何来历,但却看到了他腰间佩戴着的玉饰,那是皇家的东西。

只是大周律法,高于皇权,那是刻在太庙上的东西,就算是皇帝也无权修改、无权废除,只能遵律而行。

“不是只关了一个吗?外面那些都是什么人?”

“虽只关了一个,但从前咱们也收押过不少。外头那些都是被关押女子的姊妹,母亲,还有外祖母,祖母之类的亲眷。”

“大人,这事咱们要怎么办?”同知也是愁的焦头烂额,“不止是这些妇人,外头还流传着一本话本子。”说着话,同知将藏在袖子里的话本子取出来,放在蒋迅的桌子上。

蒋迅低头,看到《未了传》这三个字。

“这是什么?”

“女子杀夫案的故事。”

蒋迅打开话本子略略看过一遍,脸上露出深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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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即使屋内已经放满了冰块,在这样炎热的夏日,陆和煦依旧感觉身上像是火烧火燎般滚烫。

他躺在地上,从前少年般瘦削的身体已经长大,可却依旧保留了蜷缩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