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2/3页)

“另外一个,是叫‘余野芒’对吧?”

夏伦一只手搭在门上,看着被排异反应抽空的体力,别说挣扎反击,连从床上爬下来都难的、曾经的行动组头号执行专员。

季池予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眼,平静地同他对视。

眼中没有丝毫恐惧或是动摇。

甚至连悲伤都不存在。

就好像,这个人的脊梁是弯不下去的,哪怕他敲断她的骨头,季池予也依然俯视着他。

让夏伦想起了夏因。

也让他愈发想要践踏这个人的灵魂。

夏伦嗤笑一声,阴恻恻地承诺:“别着急,左右手哪能缺一个呢?我很快就把她也送来陪你,季小姐。”

他用力合上东塔顶楼的大门,反手上锁,企图将折断羽翼的鸟囚困于此。

转身的瞬间,夏伦的表情就变得难看起来。

不再刻意控制情绪,他一脚踹过去,怒斥旁边的管家。

“人呢!那个叫‘余野芒’的Beta怎么还没找到!你们干什么吃的?!”

管家连忙赔笑。

“在找了,守卫已经带队在找了!应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庄园已经彻底封锁,连电话信号都播不出去,她一个Beta,能跑到哪里去?”

好不容易把夏伦送走,管家又赶紧直奔二楼西翼,抓着守卫队队长追问进度。

却不料对方也眉头紧锁。

他们接到命令后,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查,而是佯作无事发生,仿佛随口一提,向萨茜夫人身边的侍女询问,余野芒在哪里。

结果一连问了四五个,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答案,也没一个地方找到正主。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搜啊!就算把城堡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个佣人找出来!这可是老爷和夏伦少爷一起下的死命令!”

不再担心打草惊蛇,管家索性率先带人,从地下一层的工作区开始,一间一间的搜。

而在一墙之隔。

余野芒蛰伏在萨茜夫人的卧室里,听着墙外的兵荒马乱。

她和卫风行有过约定:如果卫风行一切顺利,不管是留在城堡,还是要先离开,都会在佣人后院的角落里,放一颗红果子。

余野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那个角落。

没有红果子。

所以她立刻带上了所有装备,还故布疑阵,误导了好几个人,让他们分别以为自己准备去不同的地方,然后再趁机藏进萨茜夫人的卧室。

就算要彻底搜查,萨茜夫人这里也不会是被优先的第一批目标。

而且,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余野芒毫不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禁忌的、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小礼拜堂的大门。

余野芒不信仰任何宗教,也不知道正常的礼拜堂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她觉得,这里比起“礼拜堂”,似乎更像是一座墓园。

——被萨茜夫人藏在这个秘密屋子里的,是十几块雪白的、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墓碑。

除此之外,就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了。

余野芒上前,仔细查看每一块墓碑上的信息。

所有死者都姓“夏”,还标注了出生和死亡的日期,几乎都是在六七岁左右就夭折了。

而且差不多每隔一年就会新增一个,直到十四年前才停止。

也就是……嗯,夏洛和夏因六岁的那一年。

余野芒不解:这些人是谁?六岁是什么转折点吗?萨茜夫人要把他们的墓碑藏在卧室里?

可还不等她想明白,便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余野芒神色一凛,悄无声息地钻到了十几块墓碑投落的阴影深处,从袖中拿出简知白给的麻醉枪。

来者却并非搜查她的人。

而是萨茜夫人和夏……夏因还是夏洛?余野芒分不清。

直到萨茜夫人称呼对方为“夏因”。

“……夏因,夏因你不要再跟爸爸对着干了好不好?为什么好好的,你突然就变了?那个季、季小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都忘掉好不好?”

萨茜夫人还是那副怯懦的样子,说不了几句话,又开始抹眼泪。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只要你嫁给执政官大人,成功给他下了药,你就自由了,爸爸不会再管着你,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真的不能再惹爸爸生气了……不然、不然他们会断了夏洛的药!我刚才听到夏伦他这么说了!”

夏因闭上眼睛。

或许是受了母亲的影响,他从小习惯了忍耐,也很擅长忍耐。

但忍耐总有一天会被耗尽的。

“我知道,夏洛身体不好,而且我常年住在培育苑,只有休息日才能回来,母亲你更关心他也很正常。”

“可是母亲……那我呢?”

像是疲惫到极致,夏因很平静地问:“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吗?”

萨茜夫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喃喃着道:“可、可是你是哥哥……而且夏洛他生病了,他哪里都不如你……”

夏因露出失望的目光,却好像并不惊讶。

从他分化成Omega开始,母亲就一直和他说,他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完美的杰作,然后嫁给一个身份足够高的贵族Alpha。

这或许就是菟丝花的习性,无法像花草树木那般直立,须得攀附、缠绕着什么,才能支撑自己活下去。

可夏因从没打算选择那样的活法。

一方面,他想爱母亲,爱那个即便懦弱,也会不顾一切保护他的母亲;另一方面,他好像又会恨母亲永远只让他妥协、求他听话。

他想保护她,同时也看不起她。

所以,夏因渐渐不再和母亲分享自己的想法,连自学药剂学的事,都只有夏洛一个人知道。

他们才是最能理解彼此的一体。

每次夏洛病情发作、非常痛苦的时候,他就会抱住弟弟,安慰他说病会好的,总有一天,他会带夏洛亲自去看外面的世界,去看大海的另一端。

在遇到季池予之后,这个愿望变得更强烈了,让他的野心再次蠢蠢欲动。

他原本想要试着选择另一条路,摆脱夏家,去做一个……更堂堂正正的人。

像季池予那样的,很好很好的人。

可事到如今,好像终归是他痴人说梦了。

夏因缓缓叹出一口气,冷静道:“我明白了。你别哭了,母亲。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萨茜夫人茫然地抬起脸。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她仿佛失去了什么,可夏因分明又一次妥协,答应了她的请求。

萨茜夫人无措地一步三回头,祈求能听到一句安慰或是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