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2/3页)

穿着肮脏破旧的衣物,脸上依稀可见长期佩戴过滤面罩留下的印痕,以及颧骨下方那个清晰的、代表“消耗型临时劳工”的激光烙印编码。

……是矿区的黑户?!

“怎么、怎么会?不对!为什么?!”

队员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极度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可下一秒,沉重的劈砍声将他再度惊醒。

——那个黑户,竟然举起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沾着暗红血迹的消防斧,疯狂地劈砍着哨站的门!

“警报……对!警报!”

队员连滚爬爬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颤抖着,用力按向那个鲜红色的紧急警报按钮。

他急得用拳头连砸了六七下。

可却迟迟没听到该响彻整个下城区的警报声。

只有按钮按下时的“咔哒”声,像是在嘲笑他徒劳的尝试。

“为什么……为什么坏了?!”

他绝望地嘶吼,又疯狂拍打着其他按钮,但所有的通讯频道都是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而此刻,大门也再支撑不住,被劈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一只沾满血污、青筋暴起的手从豁口伸入,粗.暴地拨开了内部的门栓。

“不……不要……为什么……”

他瘫软在控制台边,涕泪横流,看着那个男人提着滴血的斧头,一步步走进来。

直到冰冷的斧刃映亮他绝望的瞳孔,他依然无法理解。

为什么温驯如羔羊的黑户会突然暴.动?

为什么坚不可摧的高墙会洞开?

为什么关键时刻,所有的警报都灾厄般地失灵了?

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习惯了乏味的日常,早已懈怠腐烂的巡逻系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饱含数年甚至数十年压抑仇恨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杀戮一旦开始,就像溃堤的洪水,再难遏制。

血腥味开始在下城区弥漫。

生活在下城区的本地居民也陆续从梦中惊醒。

虽然眼前发生的一切,才更像是噩梦。

孩子的哭声在混乱的街道边缘响起,又很快被压抑的呜咽取代。

因为上了年纪,夜里睡得浅,莫娜是最早惊醒的那批人之一。

她当机立断,带着收养的孩子们一起,把沙发和柜子都搬去抵住门窗,然后熄灯躲到桌子下面。

最年幼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害怕地哭起来。

莫娜却无法再继续念睡前故事哄他。

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莫娜把他颤抖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渐渐地,他们听到外面传来的奔跑声,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以及……不再像是人类的惨叫。

“莫娜婆婆,外面、外面发生什么了?好像有人在哭。他们没事吗?”

孩子透过她的指缝,发出模糊恐惧的气音。

“别出声,宝贝,别出声。这是捉迷藏游戏。如果被抓到的话,我们就输了,明白吗?”

莫娜的声音也在抖,但还是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试图编织一个令人心安的谎言。

可没过多久,砸门声就轮到了他们家。

祖孙俩吓得同时一颤。

柜门没能当初暴.徒的入侵,一个浑身血腥味、眼睛布满红丝的男人闯了进来。

他手中沾血的锄头泛着寒光。

离门口最近的那个孩子,被彻底吓傻了,连逃跑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蹲在原地,仰头看着这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叔叔。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他愣了一下,但眼中疯狂的血色并未褪去,反而因为这一瞬间的停顿而更加暴躁。

“小崽子,”他举起锄头,“算你倒霉!”

“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莫娜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将男人狠狠撞开!

锄头的尖端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带起一溜血珠,重重砸在地板上,砸碎了一块地砖。

莫娜顾不上疼痛,死死抱住吓呆的孩子,抬头对着黑户男子哭喊。

“疯了!你们真的疯了!要报仇,去找那些该负责的人啊!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做过啊!”

“什么都没做过?”

男人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狰狞地冷笑起来。

“他吃的食物是我们运来的,他穿的衣服是我们下矿采矿挣出来的,他的好日子是踩在我们身上享受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滔天怨毒。

“谁无辜?你们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该死吗?这里谁都没资格说自己无辜!”

男人再次举起了锄头,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毁灭的欲.望。

“死吧!一起死吧!都别活!”

锄头带着可怖的风声挥下。

莫娜闭上眼睛,只能背过身,徒劳地把孩子藏到自己怀里,等待死亡到来。

可疼痛迟迟未落。

反倒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她耳边炸开。

——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巨斧,凭空出现,稳稳架住了下劈的锄头!

男人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两步,愕然抬头。

一个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莫娜婆婆和孩子身前。

她穿着朴素的浅灰色长袍,兜帽微微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神色依然温和。

和手中那柄与纤细身形不太相称的巨斧,显得格格不入。

“伊、伊芙大人?”

男人认出了来人,脸上的凶狠被错愕和难以置信取代。

“您……您为什么要帮他们?难道您要和他们站一边吗?”

伊芙缓缓抬起眼,兜帽下的目光平静深邃,如同无风的古井。

“我不站在任何人的一边。我只遵循神的旨意行走。”

“我们的兄弟姊妹,不应当将刀刃对准无力反抗的妇孺,不应当让仇恨吞噬最后的人性,演变成无差别的自相残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喧嚣的稳定力量。

“兄弟姊妹?”黑户男子像是被刺痛了,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他们算什么兄弟姊妹!他们只当我们是狗!是会说话的耗材!是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伊芙大人你别被他们蒙骗了!”

伊芙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过去我定期送到矿区的药品和食物,其中接近一半,是这位莫娜婆婆,以及下城区另外四十七位居民,主动联系我,请我以‘纯源教’的名义,匿名转交给你们的。”

“他们知道这么做的风险,但他们还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