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马车碾过一个土坑时,祝雨山被颠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后脑勺就已经传来了尖锐的痛楚,祝雨山挣扎着坐起来。没等坐稳,余光里便闪过一抹黄。

他顿了顿,垂眸看去,只见自己左手的手指上,套了一个陌生的金戒指。

倒下前最后一幕记忆涌入脑海,想起那些凭空出现的匪徒,祝雨山已经顾不上思考金戒指是哪来的了,刷的一下拉开车帘。

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辉撒在广阔的田原上。

马车在疾驰,迎面而来的风有点凉,却是柔软的。

石喧背对着他坐在车架上,双手抓着缰绳认真赶车,风将她的发丝吹进车厢,抚过祝雨山的脸颊。

祝雨山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娘子。”

“嗯?”石喧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夫君,你醒了吗?”

祝雨山:“醒了。”

“伤口还痛不痛?”石喧关心。

祝雨山抬手摸了一下头,才发现已经包扎过了。

纱布宽窄薄厚都一致,绳结也短,包扎得很利落。

“你带我去看大夫了?”祝雨山问。

石喧:“嗯,你昏倒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凡人的脑袋太脆弱了,那群贼匪下手又重,她把夫君捡起来时,夫君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后脑勺也一直在渗血。

幸好破庙附近就有村庄,她驾着车带着夫君找过去,打听到村医的住处,这才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大夫还给你拿了药丸,就在我的兜兜里,你吃两颗。”石喧叮嘱。

祝雨山倾身上前,在她身侧坐下。

石喧歪过去碰了他一下。

祝雨山顿了顿,也蹭过来碰碰她。

石喧疑惑地看他一眼,祝雨山这才反应过来,从她的兜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

“几颗?”他又问一遍。

石喧:“两颗。”

祝雨山倒出两颗 ,直接吞掉了。

马车还在往前跑,夫妻俩并排坐在被朝阳染色的车架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半晌,祝雨山:“你是怎么带我逃出来的?”

“他们打不过我。”石喧说。

祝雨山看向她:“但是他们人多。”

“我力气大。”石喧也看他。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从竹泉村出来十几天了。

这段时间一直往南走,越走就越暖和,如今才二月里,俩人就已经脱下了袄子,换上了略为单薄的衣裳。

石喧单薄的衣裳也是灰扑扑的,衬得小脸白嫩眼睛透亮,有一种入世又出世的清澈感。

她就用这样的眼神,强调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祝雨山喉间溢出一声笑:“受伤没有?”

石喧摇了摇头,将袖子拉上去一截,向他展示毫发无伤的胳膊。

祝雨山将她的袖子拉好:“没受伤就好。”

说完,俩人同时看向他的金戒指。

“这是你从那群贼匪身上抢来的?”祝雨山问。

石喧刚要点头,突然想起世间男子似乎更喜欢温顺柔软的妻子……如果她承认自己抢劫,会不会不太好?

“他们非要送我。”聪明的石头找了借口。

“嗯?”祝雨山颇为意外地看向她。

石喧默默别开脸,假装认真驾车。

祝雨山唇角扬起:“你说什么?”

石喧没吭声。

“他们,”祝雨山的笑意扩散,“非要送你?”

石喧依然没吭声。

“除了送你金戒指,还送你什么?”祝雨山缓了一个问题。

石喧立刻回答:“还有两块银子和四十多个铜板。”

“那他们……”祝雨山轻咳一声,“人还挺好。”

石喧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对,挺好的。”

空气渐渐变得安静。

又一会儿,祝雨山再次开口:“没想到你还会驾车。”

“我昨晚刚学的,”石喧说,“自学,很快就学会了。”

祝雨山:“娘子真聪明。”

被夸奖了。

但也没什么,毕竟她经常被夸。

石喧平静地抓着缰绳,速度快要飞起来。

因为受到了‘人挺好’的贼匪资助,他们当天晚上没有再风餐露宿,而是在一家还不错的客栈住下了。

要沐浴时,祝雨山脱了衣裳,才发现自己身上青青紫紫一大片。

他垂下眼眸,仔细回忆一下昨晚,隐约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

比如,他一个人躺在车厢里,本来已经要苏醒了,但马车各种横冲直撞,他左摔右摔,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记忆回笼,石喧顶着一张刚洗完热水澡红扑扑的脸,站在他面前问:“明天继续让我驾车吧,毕竟我很娴熟。”

祝雨山静了半天,笑:“好啊。”

在客栈住了一晚,翌日一早再次出发,两个人一辆马车走啊走,走过了雪地和平原,穿过了一座座山,终于在某日清晨,来到了余城。

看着面前高大的城门楼,以及楼下如蚂蚁一般拥挤穿梭的百姓,石喧看得眼睛都要直了。

祝雨山牵着马车走在前面,顺利通过城门后,一回头发现石喧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正盯着某一处仔细地看。

祝雨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街头卖艺。

“去看看?”他开口询问。

石喧想了想,摇头:“不去。”

祝雨山不解:“为什么?”

明明是想看的。

“不去。”石喧还是同一句话。

祝雨山见她坚持,便没有再劝,带着她继续往城里走。

余城是个好地方,温度适宜,繁华拥挤,仅仅是城门口这一截,就足以让喜欢热闹的石头看花了眼。

直到走到稍微偏僻的地方,石喧才想起正事:“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找个牙人租房子。”祝雨山解释。

石喧:“不先把马车还了?”

马车租一天就是一天的钱,身为贤惠的石头,必须精打细算。

“不着急,找好房子再还。”祝雨山说。

身为贤惠的石头,已经尽到提醒的责任,夫君不听就算了。

石喧继续坐在车架上看热闹。

余城的外来户多,从事房屋租卖的牙人也多,祝雨山在街上找人问了几句,就找到了一间做这个买卖的铺子。

“房子不必太大,但周遭一定要热闹,”祝雨山回头看了一眼铺子外的石喧,又向牙人道,“吵闹一些也无妨。”

“那就只有临街或是胡同里了,正好我手上有三套合适的,不如一起去瞧瞧?”牙人问。

祝雨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示意石喧进来。

石喧还在盯着路边卖兔子的摊子看,一时没注意到他。

“娘子。”祝雨山唤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