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3页)
“……怎么了?”生怕他闹出什么幺蛾子,冬至赶紧问。
祝雨山还在盯着人家看。
通判仍然笑呵呵的:“祝老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
“方才忘了问,大人可是姓柴?”祝雨山问。
通判愣了一下,道:“正是。”
祝雨山点了点头,又问:“你与柴文
是什么关系?”
通判忙道:“柴文是我的祖父。”
柴文……
冬至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没等他想起是谁时,身后传来了石头的声音:“柴文是夫君的学生。”
是他们还在竹泉村住时,夫君所收的学生,那孩子的爹还去他们家找过麻烦,不过后来从山上跌下去,没几日便死了。
冬至隐约也想起了这么一个人。
通判循声望去,看到石喧后略一施礼,突然意识到什么:“祝老先生姓祝……难道您是祝雨山先生?!”
祝雨山微微颔首。
通判立刻跪下,眼含热泪:“祝老先生,我家祖父念了您一辈子、找了您一辈子,没想到在临终之际,竟有机会与您重逢!”
祝雨山一顿,才知道原来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如今也到了即将寿终正寝的年纪。
一个时辰后,祝雨山在柴通判的搀扶下,走进了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
柴文躺在床上,眼睛半眯着,额角的斑点和花白的头发,都在竭力证明他已不再年轻。
柴通判将祝雨山扶到床前,轻声细语地唤了柴文几声。
柴文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好一会儿才聚焦。
“祖父,您看谁来了。”柴通判轻声道。
柴文盯着祝雨山看了半晌,突然激动起身:“先、先生……”
柴通判赶紧将他扶坐起来,一边叮嘱他不要急,一边连连点头:“是啊,就是祝老先生。”
柴文眼睛通红,朝祝雨山伸出的手如枯树枝一般。
祝雨山虽然活了一百零一岁,但还是不太懂他为何在看到几十年前的故人时这般激动。
不懂归不懂,他还是走上前去,用更加苍老的手握住他。
柴文突然嚎哭,但早已衰老的泪腺是流不出眼泪的,只是脸上的褶皱堆成了一团。
祝雨山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冷静下来,才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同样来到柴家做客的冬至和石喧,此刻正站在他们家庭院里,一个在欣赏院子里的石头山,一个在欣赏墙角那窝小兔子。
在旁边陪同的通判夫人笑呵呵道:“院子里的景都是小妹亲自布置的,兔子也是她养的,当初把石头和兔子运来余城,真是耗费了她不少心思呢。”
石喧:“石头,漂亮。”
冬至:“兔子,好肥。”
石喧:“小妹,厉害。”
通判夫人捂嘴笑笑,说:“她若是听到了,只怕要高兴死了。”
“谁高兴死了?”
活泼的声音突然出现,冬至和石喧同时回头,一个身着红衣、头发乱糟糟的姑娘便出来了。
通判夫人一瞧见她这副模样,赶紧走上前:“怎么弄成这样?赶紧回去换身衣裳,今日有贵客在,切莫失礼。”
“哎呀我等会儿就回去换,”小姑娘从她身侧溜过来,好奇地看着石喧和冬至,“我就是想看看我的救命恩人。”
石喧:“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冬至:“我也不是。”
小姑娘:“你们是祝家人吗?”
石喧:“是。”
冬至:“是。”
小姑娘:“那你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见石喧和冬至面露不解,通判夫人代为解释:“小荷并非柴家的孩子,而是十九年我婆母前在寺庙捡来的,当时天寒地冻,她又身患重病,本不该留在家中……”
通判夫人提起当初,眼圈微红。
小姑娘拍拍她的手,她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是祖父感念祝老先生的恩德,坚持要效仿他存善心做善事,小荷才得以平安长大,衣食无忧地活到今日,所以小荷总说,祝老先生是她的救命恩人。”
小姑娘更正:“祝老先生曾经拿出不少银钱,帮着爷爷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爷爷常说先生也不富裕,却肯给他那么多钱,必然是师母也同意的,所以祝老夫人也是他的恩人。”
“是祖父的恩人,自然就是你的恩人了。”通判夫人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尖,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笑。
冬至感慨:“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对了,通判夫人方才唤她什么?”
“小荷,”通判夫人笑道,“取自‘小荷才露尖尖角’,虽然来家里是大雪纷飞的冬天,但对我们而言,来得正是时候。”
冬至笑笑,没有注意石喧一直盯着小姑娘看。
祝雨山迟迟没有出来,冬至便扶着石喧继续看石头和兔子,小姑娘难得见有人与自己喜好一致,便拉着他们聊个不停。
正是热闹时,一个沉着脸的仆役过来了,一言不发地打扫了兔舍,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你们欠他工钱了?”冬至试探。
通判夫人也很无语:“谁知道啊,按理说我家也对他不薄,可整天就喜欢板着脸,若非小荷执意要用他,我们早就把他赶走了。”
“哎呀他干活挺认真的,赶什么赶,”小荷敷衍完嫂子,又对冬至和石喧道,“我打小就有一个愿望,就是雇一个臭脸的仆役给我干活,如今好不容易实现了愿望,当然不能轻易将人赶走。”
冬至嘴角抽了抽:“你的愿望……还挺奇怪哈。”
“没办法,”小荷也很无奈,“我像有毛病一样,就喜欢看那种凶巴巴的家伙干活。”
几人聊了半天,祝雨山终于出来了。
柴家人竭力挽留几人用晚膳,但被冬至礼貌回绝了,柴家只好备了马车,叫人送他们回去。
三人回家的路上,冬至提起今天的小姑娘,仍然觉得好玩。
“你们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竟然喜欢看凶巴巴的家伙干活,真是太奇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上辈子被凶巴巴的家伙欺负过呢。”冬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石喧平静道:“根据时间推算,她应该是上上辈子被凶巴巴的家伙欺负过。”
“嗯?”冬至看向她。
石喧和他对视良久,别开脸:“都过去了。”
投胎转世的瞬间,她就不再是她,所以没必要相认,也无所谓相不相认。
冬至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又缠着她问了几句,石喧一概不理,最后还是祝雨山捶了他一下,冬至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了。
马车很快在自家小巷前停下,冬至先跳下去,将老头老太太一个接一个地搀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