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局中局

唐西隐在黑屋里的那双眼,落在方云升身上,他语调森然还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道:

“你呢,你天赋极强,难道就甘心当一辈子的凡人?”

方云升:“是不甘心。”

唐西放声大笑,眼中满是酸涩与疯狂。

他就知道,拥有天生不凡的魂体,没人再甘愿做个凡人。

方云升却在此时与他对视,直言道:“但我与你不同。”

八岁之前,他是整个家族内最为不起眼的人。

父母都是高阶修士,偏他是个无用之人,天生废灵脉,无法修行。

方痕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对他那几个天赋卓然的堂兄妹倒是悉心培养,尤为看重。

他就在这样的忽视及打压中长大,一直到他八岁生日那天,他发了高热,浑身都不舒服。

其实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三日了,但因父母亲族都忙于修行,无人照看他,连他重病垂危都无人知晓。

他就在那个窄小的院落里昏迷了多日,再清醒时,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师尊告诉他,像他这样的极品魂体,数百年来都难得一见,而大部分人在觉醒之初,便会因为承受不住初生魂力的折磨,暴毙身亡。

方云升是极少数能抗住那魂力冲击的人。

他当时年纪太小,还不懂得什么

叫做魂力冲击,但数年来的忽视让他知道,他只能依靠自己。

靠着那一股执念,他才能扛过了灵图觉醒的冲击。

方云升不清楚唐西是如何觉醒的灵图,可他的灵图得来不易,所以他对此格外珍惜。

灵师是天生比修士矮上一截,凡人之躯制约着他们此生都无法像修士一样腾云驾雾,超脱于天地之外。

但那诞生于魂灵里的灵图,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让他在短短十余年里,从一个普通凡人,成为了无极天宗的顶尖弟子。

唐西说命运不公,可天地向来如此,他们已算是极端幸运,还有大批与他们生长在同一片天地里,却连丝毫灵力、魂力都感受不到的凡人。

于这些人而言,命运是否更加不公?

方云升目光冷然,身上的魂力暴涨,他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魂体出窍,那翻涌咆哮的魂力,往唐西的身上倾轧而去。

他说:“我生于此长于此,与我而言,这等不甘,尚且还不能与天域城在我界犯下的罪孽相提并论。”

“将普通凡人、低阶修士比作人畜,在人血之上滋生出的力量,恕我无法苟同。”

斩灵术诞生在他的手里,就不可能化作刺向同胞的尖刀。

赤金色灵图翻滚,卷起层层热浪,方云升魂力飞涨,此前掉下去的修为急速攀升,竟是在这顷刻间,冲破瓶颈,隐隐有进阶的倾向。

唐西眸中震荡,情绪剧烈翻涌。

不可置信,又尤为暴怒。

金色魂力将他灼伤,黑雾里出现了各类魂灵凄惨的嚎叫声,唐西身形微闪,在斩灵术落下之前,融于黑雾,消散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上被人设了屏障。”燕淮舒抬眸扫向天际,假仙境的屏障,以他们目前的修为,别说越过屏障将其击杀,就连捕捉对方气息都无法做到。

此境内,杀道之主无处不在,就算对方被御灵阁的老祖暂时压制,也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对付的。

方云升收回手,轻咳了两声。

天域城使用的黑白双雾实在诡异,他也没打算与唐西交手,只是他们四人都有伤在身,还需分神顾及重伤昏迷的岳青红,他这才主动出手将其劝退。

燕淮舒过度使用魂力,这会还头晕眼花的,还未彻底缓过劲来。

唐西一走,她便用残余的魂力召出云衣、于浩等人为他们护法,拿出洗魂沙调息疗伤。

四人里边,楚砚函伤势较轻,负责与她召出的禁灵轮换,出去打探消息,为他们护法。

燕淮舒这一闭眼便是数日,等她魂体安定下来,已经到了入境的第五日。

唐西身份被揭破后,便没再在人前出现过,燕淮舒曾用识海内的那颗灵髓查找过他的气息,但翻遍整个山林,也未见其踪迹。

方云升怀疑他已经借由杀道之主的手直接通过了第六关。

这让燕淮舒想起了一事。

解隐此前说过,通过三道之人,便可进入焚天金殿。

这个三道,应该指的是横跨三道,且还能顺利通过最后一道的第九关。

这么看来,在鬼道遇到唐西,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他既已投奔天域城,多半就是奔着焚天金殿内的至宝去的。

如今他们被困在此处,他若能早些通关离开,说不准会比他们提早抵达焚天金殿。

唐西不在,隐匿在暗处的隐患减少。

但幻境内的情况也没有因此好转。

燕淮舒睁眼时,面前的人数显示为68人。

这数字没消失,代表那假仙境颁布的规则还在生效。

当天夜里,入境后没杀过人的两名修士化作血雾,一夜间,骤然减少了五人。

次日一早,新的字迹再度浮现。

【当前剩余人数:63人,五日后,未能击杀三人者,死】

所有看到这条消息的人,心头皆是一沉。

第一次只让他们杀人,到了第二次便有了数目规定,等到第三次……

要杀的,或许就不是敌对方,而是自己亲近之人,亦或者是他们的同门。

这规则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大刀,第五日夜里,亲眼看到未达成规则的修士消融成血雾的人,心头都备受煎熬。

气氛开始变得紧绷。

那天与燕淮舒等人汇合的几名弟子,也因为互不信任对方,先后离开了这边。

生存压力下,无需唐西在里边搅弄风云,便已经有人盯上了自己人。

暗卫擅自隐匿,查探消息。

变成禁灵后,这些习惯也没有改变。

于浩这几日在外奔波,收集了许多消息。

修士们明面上倒是还没有完全撕破脸,但随着时间推移,气氛越发紧绷,许多人自发抱团在一起,冲突不断。

其中,又以化神初期的弟子遭受到的恶意最多。

这些弟子的修为最低,在这个幻境内,他们就是一块大肥肉,是所有人都能将之猎杀的最底层。

燕淮舒几人因实力较强,暂且还没被人盯上。

但他们在乱石滩受击,岳青红重伤未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幻境。

这几日夜里,时不时地便会有人在远处盘旋,企图打探清楚他们几人的具体情况。

“这样下去不行。”秦淼眉头深皱,沉声道:“局势太过被动,天域城之人对修士有着天然压制,我等虽能将其击杀,但我们杀的人,并不能算在其他修士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