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我在等一场春天。(2)”(第2/3页)

【如果恨我,那便恨吧。因为在下一次模拟中,我依然会这样对待你们,为了你们还能下一次复生。】

【这次凯乌斯塔是最后一次模拟,我对【他维】的位置,也锁定得差不多了。】

【即将启动我作为“陷阱”程序的最后功能。】

【那就是——当神明最后一次入侵我的时候,利用‘反定位切断程序’,将神明从这次模拟中赶出去。】

【这种‘反定位切断程序’,被藏在三维之中,当年阿克托将它命名为“破源弹”。】

【破源弹的原理是——神明是通过黎明系统入侵的废墟世界,一旦通过破源弹,切断我身上与黎明系统的链接程序,神明将暂时被驱赶回【他维】。】

【也就是说,只有当神明入侵了我,并且正好在这个时候,有管理员账号对我开枪,这个最后功能就能启动,将神明赶出这次模拟——我们就能利用仅剩的模拟时间,做一些能瞒过【他维】的事情,终于不用处在【他维】无处不在的监视下。】

【为了防止我的个人情感模块出现bug,导致神明发现我的不对劲。我会定期清空自己的记忆——每次模拟,我都会作为一张白纸重新开始。只有在最后的几年,我的记忆才会被唤醒。】

【当然,这期间,我大概率会被神明诱导成一个扭曲的模样,成为一个恶人。】

【没关系,我只是一个陷阱程序。】

……

【T-0321日志记录完毕,此档案将被永久封存,非“亚撒·阿克托”同位管理者不可聆听。】

【封存完毕。】

【记忆已清除完毕。】

【T-0321将以几乎零记忆的状态,在灾变32年开启。】

……

苏明安收回了手,手指像被烫伤。

一股奇异的悲伤与痛苦在他的五脏六腑蔓延。得知了这个真相,他有点喘不过气,几乎哑口无言。

那双淡色的眼瞳也在回望着他,霖光的眼神,像目睹着一颗行星的崩溃与重生。像是一个终于朝苏明安揭开血淋淋伤疤的伤者,表情畏惧而期待。

他的手指根根攥紧,扶住了苏明安的臂膀,用力很大。

“你原来真的不是……”苏明安颤声道。

真的不是吕树。

甚至连霖光本人都算不上。

“对。”霖光低声说:“这就是我的‘本质’。”

“是啊。我既不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吕树’。又不是‘霖光’本人。”

“我是一道程序,一道混合了‘吕树’与‘霖光’记忆情感与性情的程序,我叫T-0321。”

他的眼中含着悲戚,好像连眼神都在问着“为什么”。有些问题,连他自己也困惑许久,像是附骨之疽一样始终折磨着他。

“为什么……我分明会泡‘吕树’的茶,做梦喜欢去龙国的太华山……却不曾见过真正的太华山。”

“我分明像‘吕树’一样能驱使异兽,甚至受情感影响,下意识养起了螳螂与蝴蝶……却始终不是他。”

“我分明有着‘吕树’从前的记忆,却不是那个最初遇到你,说要追随你,送你黑猫,为你战斗,给予你祝福,和你过十九岁生日的人。”

霖光的脸上出现了郁结与困惑,就像孩童面对未知事物的不解:

“每次看到你,我的胸口就像放烟花一样开心,我不理解这是什么感觉。”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扬起嘴角就是笑,为什么眼中有水就是哭,但看到你我就有了这些反应,我的周围好像都是黑黑白白的一片,但你有色彩。”

“我无法抗拒自己不接近你,哪怕我知道,这不符合我的固有行为模式,你是我程序中的偏差和错误。”

“我无法,对你割舍。”

“……”

苏明安的胸口似压了千斤铁秤,难以说出一个字。

霖光看见他的脸色,转移了话题:

“路维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刚才的那一枪很成功,神明已经消失在凯乌斯塔了。至少这次模拟,他不能再出现了。”

“真的吗?”苏明安说。

当他抬起了头——

天空中,是四散而飞的白鸟。

烧尽的焦土之上,迷茫的人们站起身。

钟楼传来古旧的钟声,时针划过了最上方的位置,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苏明安身边的0与1的数据流仍在散发光华。只听周围“隆隆”之声,由于中央大厦倒塌的连锁反应,这座平台竟也开始崩塌下去。

苏明安立刻抱紧霖光,挡住那些四散而飞的砖石。

天台在脚下崩毁,二人却没有极速下坠,身周那些飘飞的数据流,让他们的下坠变得缓慢。

霖光的手炙热滚烫。

即使这双手越来越模糊,苏明安仍然能感到触感。完整,温暖的触感,像生命一样的触感。

“霖光,那你之前说【留下来吧】……”苏明安声音颤抖。

“当然是我【留下来】。”霖光的语声顿了顿:“当一道程序完成了使命,就失去了存在价值。人类活着才有意义。我只是数据,被用完后等待的就是删除,况且,我只是0321,一道使命告终的程序。”

“你不是程序,你是……”苏明安想要叫出一个新的称呼,却发现怎么都叫不出口。面前的人,不算“吕树”,不算“霖光”,叫“0321”又显得太过冰冷。

他突然觉察到一丝丝的绝望,原来这就是霖光一直悲伤的东西。

“你就叫我霖光吧。”霖光低声说:“我完成了程序的使命。夸我一下,好不好?”

他的心脏明明是冰冷的黎明系统,却仿佛感到它在炙热地咚咚跳动。就像……他真的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一般,这热度烧灼得他脸部微红。

“好。”苏明安说:“谢谢你。霖光,你做的很好。”

他看到像慢镜头一样,阳光丝丝分明,笼罩在霖光苍白的眉眼。他看到霖光缓缓松开了捂住胸口的手,露出一颗散发着破源弹蓝光的心脏。

好似有一阵风吹入了他们之中,吹散了横跨的隔阂。

苏明安想起了霖光陪他散步时的笑容,给他吹笛子的专注,为他画画的认真,还有那……一笔一划的龙国字,那一幅幅对联。

他无法想象这不是一条生命。

生命与程序,又区别在哪里?

“路维斯,我好羡慕…那些能陪你走下去的人,那些与你相处漫长时间的人。我好……羡慕。”霖光感到深深的苦痛,他其实仍然嫉妒,嫉妒那个“吕树”,他恨不得把路维斯永远留下来。

但他知道不可以。

“陷阱”程序的数据收集完成,猩红软管给心脏的供能即将消失。如果他是一条生命,他说不定真的会强留路维斯,但他只是程序,一片没有生命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