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TE·无人诗。”(第2/3页)
“给你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伤害过你的月弧。”
“苏大救世主,所以我给你留点月牙印,就当我的痕迹。”
……什么“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世界”,这种理由该用“仅仅”吗?
……你怎么就这么自卑?
苏明安手掌几乎没有痛觉,苏文笙留下的印记很浅,指甲也剪得短短的。他似乎还记得学生不能留长指甲。
苏明安猛然意识到,第十世界有那么多玩家参与,在没有苏明安的副本中,“救世主”有可能是不合格的,苏文笙的选择不无道理。
就像北望经历的世界,最后就是被完全毁灭了。如果在那个平行副本,苏文笙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也许不会是灭绝的结局。
贴着他的手,苏明安抿着唇,将心底的颤抖埋下去。
“苏明安……”
……
夕阳落幕般向远方褪去。万道金辉洒在长廊上,仿佛被注入了一种神圣的韵律。
青年的脸上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平静,最后一缕光线在他的黑色骨钉上游走。
像要确认什么一般,他抬起手,触摸着苏明安的脸颊,定定地望着他。好像在探究这双相似的眼里,和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同。
是执念?是狂热?还是……
……到底是什么塑造了苏明安?又是什么重构了【他】?
“这世界有一万个苏文笙。太多了,令我感到茫然。他们像是从我身上延伸出的阴影,相似,又不同到令人困惑。”他说:
“但‘耳钉苏文笙’永远只有一个……就是我。”
“记着我,‘救世主’。”
“你要记住……我自始至终没有忘记理想,即使是支离破碎的理想。”
——即使是万分之一的理想,也是整整八十亿条生命。
——你要他怎么无视这八十亿条生命,无视自己死后可能发生的毁灭,决绝地坠入湖中的死亡。
下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砍刀,落在了他的身上,要抹杀他的存在。
苏明安无法忘记他在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是一种……像是渴望天父一般的眼神。
他是最恨神的人,那么多传火者把玻璃瓶传到了他的手上,然而唯有神灵救赎了他,保下了他的理想。
尽管只是支离破碎的理想。
……但已经是这样的十九年人生了。
随后,正牌的救世主苏明安。苏明安的降临,形同第二位天父,点燃了世界的希望之火,让他再度感到了救赎。
这一回,救赎不再是虚假的了。
当在高台上指责苏明安“罪大恶极”的时候,苏文笙分明是笑着的。
——因为他知道,这种他口中的“罪大恶极”,明明是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的理想。是他穷极一生触及不到的希望。
——他的人生扎根于泥里。却有一只飞鸟掠过了这片泥土。
你看,这漫天的红艳,这满天的霞光……这世界多漂亮啊……
他凝望着窗户外的天空,眼眶微红。
——为什么,会有人却,就这样将自己一把火烧光了。
……
【苏明安尊重队友们的选择,同样尊重当年光明骑士的选择。当他们选择牺牲,他不会阻拦,但他却会在心中期望,下一次,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可是……】
……
关于苏文笙的记忆里,那些被苏文笙亲手埋葬的傲骨,苏明安其实都记得。
他全都记着,那些,没有被施行的东西。
亲手写下的计划书。
亲自联络的盟友们。
亲手规划的实验城救援路线。
亲手埋葬的橘猫。
梧桐树、铅笔盒、铲子、校服、父亲的信、奶奶的梅子酒、橘猫、它小小的坟、女孩跳下的湖、月光下的湖底星空……还有,一双与他一样的眼睛。
夕阳的光影在长廊上跳跃,青年的黑色骨钉反射着光辉——它不像是饰品,像是禁锢他的锁链。
苏明安有种使用技能的冲动,被他压住了,以至于让他脸上的冷静开始崩塌。
但苏文笙透明的手指抵在苏明安的唇前。
眼神锐利而坚定,仿佛要制止哪怕一点点的可能,防止他吐出哪怕一个字的掌权者邀请。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自由,却愿意做出这个决定?
也许是他认可了苏明安是救世主,想帮他走下去。也许是他已经背叛了神灵,再也没办法回到过去。
——但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许远在想到这些原因之前。
“【你微微地笑着,】”他弯起眉眼,漆黑的眼瞳倒映着苏明安。
手指弯曲,牢牢攥着手掌。
瞳孔中的云彩被染成了金色,如同一幅油画。仿佛他要记住眼中最后的美丽。
“【不同我说什么话,】”
“【而我觉得,】”
“【为了这个,】”
“【我已等待得久了。】”
“(——《飞鸟集:42》)”
这是十九岁的青年最后的话语,是一首诗。
晕红的夕照中,他离救世主这样近,这样亲密,交接了责任。
他终于望见了眷恋许久的蔚蓝色月光。
于是他微微笑着。
……为了这个,
……我已经等待得久了。
太久了。
……
苏明安心中一颤。
……掌中的月牙力道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长廊被夕阳的千万道光芒笼罩,在这一瞬间,夜幕缓缓推来,将它们覆盖。苏明安的掌间渐渐化成无数光粒,不留一丝痕迹。
而他仍然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硬地停在原地。
上方的石块不堪重负地坠落,重重压在苏明安面前,他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伸出手去——
……但他两手空空,别无他物。
细碎的光点蔓延在他的身周,掌间的十道月牙印缓缓回弹,明明说要留下痕迹,但苏文笙没用多少力,掌间的月牙印很快就消失了。
他最后的痕迹,好像也就固执地留下了那么四五秒。
直到苏凛走近他,掀开面前的石块。
石块之下,压着白衬衫与领结,还有一根黑色骨钉,血肉之躯已经不见了。
……
……他不在了。
……
——我追求的是理想本身,还是某种超越此的更加美好之物?
在很早之前,苏明安就被这样的思考所吸引,无法挣脱。禁忌之行背后的驱动力总是千变万化,但最终常常与执念与热爱有关。
但他无法否认,对于苏文笙而言,尽管他的理想没有通向坦途,但无论有什么理由,永远都会包含后两者。
执念,与……热爱。
当他抱着橘猫站在梧桐树下,抬头仰望远方的校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