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它在夜里向我唱道。”(第22/27页)

随后,他们终于去看了北国的大雪、蜀地的大熊猫、扶桑的动漫街、太华山的银杏……亲手体验了驾驶飞机、大炮、航母……亲手弹奏了里拉琴,拍了很多很多合照……

这段旅行很美好,他们没有刻意遮掩过去的伤疤,而是坦然展露,彼此宽慰,彼此取暖。

结束旅行后,他们便为了世界的稳定与各自的理想,奔赴各地,天各一方。

“我在寻找晋升高维的办法。”吕树坦然道。当年他成为了三级神深渊之主,仍然具有晋升的潜力。

林音眼神微动:“……你要做什么?”

“回去。”

“……呵,回去。”林音完全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其实他希望你成为一个完备的人,就是想让你迎接新的生活。”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二人都明白。

“嗯。”吕树点了点头:“但这样也是新的生活……我必须要回去。”

他已经明白,自己的人生应当自此独立,所以,这也是他经过独立思考后的决定。

他说要回去,指的不是回到哪个国度,或是哪个城市。

而是一颗星球。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被废弃的罗瓦莎,回到那颗已经被甩得很远的星球。

如果苏明安已经死了,那他就要带回他的骨灰。

如果苏明安还埋在世界树下,那他就把他挖出来。

……就像罗瓦莎刚开局一样,他要把他从树下挖出来。

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人们都在向着新世界的航向走去,向着光辉明亮的未来走去,带着欢声笑语,带着幸福与期盼,向着阳光大步踏去。

……那总得有个人,转过头,向后走,把留在黑夜里的英雄尸骸带回来吧。

“那诺尔呢?”看到吕树转身,林音忽然说:“如果诺尔的尸骨也在那里,你要怎么对他?”

吕树摇了摇头,驻足片刻,什么都没说,很快离开了。

穿着黑西装的芸芸众生之间,青年飘然而起的白衣就像一片苍白的云。

吕树没有说,但这也无需多说。

在绝大多数,甚至所有人眼里看来。

诺尔·阿金妮,都是毋庸置疑的人类叛徒。

……

“灵知梦使”玥玥,于一个夜晚步入了这个世界。

她手持星星权杖,头戴粉色猫耳帽,带着一包猴头菇饼干。

第终局贰章 “OE·最后的圣餐(11)”

玥玥走过,仿佛一个隐形人,没有人看到她的身影。

一边吃着猴头菇饼干,她望见了——伫立于龙国H市内的,占地辽阔的“世纪灾变”纪念馆。

这样的纪念馆还有许多,堪比罗瓦莎那边司鹊自己建的“伟大司鹊纪念馆”。

如今,翟星与罗瓦莎成为了互通有无的友好联盟,双方借助喜鹊留下的黑水梦境沟通,仿佛一对双子星世界。

玥玥旁若无人走进纪念馆,此时已经闭馆,游客陆续走出,他们拿着时间之戒、诺亚之链的仿制周边,还有一些小画像、小字扇。现在,不会再有人指责他们“娱乐至死”了,没有人类积分进度条危机,没有高维的恶意觊觎,即使购买这些东西,也没人指责他们浪费积分。

“……如果你在这里,会高兴吗?”玥玥自言自语,望着游客们陆陆续续散场:“你应该会第一次为人们买周边的行为,而感到高兴吧。这说明一切都结束了。”

无人回答她。

纪念馆按照十一个副本划分区域,玥玥走进了第十一个区域罗瓦莎。这里有一个房间,百分之百还原了界主当年在罗瓦莎暂住的房间。

玥玥穿过了鲜红的长绳围栏,犹如透明的幽灵,摄像头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房间中央,有一桌,一椅。正对面是一扇窗户,背后是一张床,床铺洁净,几乎没怎么睡过。左侧是房门,右侧是衣架,衣架上挂着一身棕黑色的长款双排扣魂猎服。

除此之外,几乎别无他物。如此简单,毫无尘垢,就像一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与生命气息。

墙上标着五国语言翻译的标语:【在罗瓦莎副本期间,界主曾在这个房间休息过两次,每次平均睡眠三个小时。据专家分析,他对于自己死亡的决定,有一部分就是在这里落成……】

玥玥坐了下来,房间中央视野很好,桌子放在这里,应该是为了眼观六路,防止有人从某个角度偷袭。真是连休息都无法安稳的家伙。

桌上有一本笔记本,残留着一些勾画的痕迹,是他的笔迹,不过肯定是专家们的仿制品。

零星的词汇,“镜面”、“双缝”、“锚点”、“熵增”……

玥玥触摸着这些干涸的字眼,假想着他也坐在这个座位上,像她一样低头望着笔记本。

如果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如果万物终焉之主的神降再迟一点点。

如果他能更爱惜自己一点点。

结果会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玥玥,等回去后,我带你去参加游戏展吧,这世上有太多太多好玩的游戏,不必强求于双人游戏。”千年度假时,他的话语犹在耳畔。

嗯,这世上确实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游戏,不乏精彩出色的单机游戏。可他真的不明白吗,和他一起的双人游戏,真的很好玩。

WSAD是上下左右,J是攻击,空格是蹦跳。

有时候,QWER是技能键,D是位移,F是攻击。

游戏很多很多,键位也各不相同。

她喜欢玩一个治愈型的游戏角色,Q技能是回血,W技能是控制,E技能是位移,R技能是复活……如果宇宙是一场游戏,一场荒谬盛大的游戏,那么代表复活的R键,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她已经是高维了,一直找,却找不到?

仿佛被尖锐的物体刺破了柔软的地方,她的视野逐渐水润模糊。

——他是从什么时候决定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的?

在小世界陪希礼吃关东煮的时候,看到千琴倒下去的尸体的时候,还是更早?

他很早就想好了,即使是尸骨无存,也要走向这样的结局吗?

入夜后,亮敞的大灯逐渐隐去,只剩下昏暗的暖黄灯与摄像头的莹红灯,在黑夜里闪烁着稳定的频率。

“灵知梦使”坐在这里,仿佛一条不存在的幽魂。

遥远的,好像响起了笑声。散场的游客们吃着香甜的烤肠,笑着讨论下一个旅游地要去哪里,假期还剩下几天。

世界在玥玥耳边却无比寂静,仿佛遥不可及的宇宙。落不到实处的回响,一遍又一遍,像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吞没了她的口鼻。